《病弱表兄是许愿神!》
采薇好像是遇见了什么麻烦,那声音,分明是被吓到了才会发出的。
郑窈站在竹林入口处,犹豫着。
一方面,是时时刻刻记着李婆子的叮嘱,不敢越界。
她第一次被蒹葭诓到这片林子里来时,也被吓得严严实实,所以纵然这些时日玩耍的过程中,玳瑁时有跑进竹林的举动,她也只敢在外面发出动静吸引玳瑁回来。
另一方面,按礼数来说,她既知道对面是秦王世子的居所,便应该恪守男女大防,不再靠近。
可是……
是朋友呢。
即便接触不多,对方却给她解过围,吃了她的菊花饼,还回赠了谢二郎赏下的点心。
学堂上夫子不是说,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要懂得恩恩相报么。
郑窈犹犹豫豫,一双脚怎么也挪不动。
而且,估她摸着对方走路的速度和分开的时间,大概才到林子中间那点距离。
还不到世子的小院呢。
这般哄着自己,到底忍不住上前打量情况。
林子里光线昏暗,她走得分外小心。到了声音来源的附近,不出意外看见了摔倒在地的采薇。
腿上像是受了伤,旁边地上落了块寒光闪闪的飞镖。是郑窈只在武林话本子里才见过的那种。
正当她想上前去,却留意到前方还有一名眼生的,自己从未在府里见过的女子。
她过来时,鞋底踩在柔软的落叶上,并未发出太大声响,采薇背对着她,并未察觉,自顾说着:“鸣玉,你听我解释,我不是在窥探世子……”
那唤作鸣玉的婢女瞧见了她,也只当没看见,冷笑:“那你这是在……散心?”
采薇被抓了个现行,仍心存侥幸,试图狡辩。
只这鸣玉油盐不进,任她怎么扮弱讨好,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十分地不近人情。
就在她心如死灰之际,突地,想起了在竹溪外缘碰见的郑窈。
那郑姑娘还说,每日都会到这里来抄写佛经……
采薇看,她也未必无辜。不是现成的替死鬼是什么?
采薇闭了闭眼,大声:“我也是路过此地,看见有个人,鬼鬼祟祟地,好几天了,便想来提醒世子。”
“她太可疑了,鸣玉你赶紧过去,现在还能抓个现行。她就在竹林外沿,千万不要让她跑了!”
郑窈完全震惊傻住了。
采薇口中的“有个人”,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啊!
她还来不及难过采薇的背叛和诬陷,鸣玉便抬起视线,瞥了眼她,问:“你说的这个人,可是她?”
采薇蓦地扭头。
四只眼睛齐刷刷看向她,郑窈呆了一瞬:“我,我不是。我是听见声音才过来——”
鸣玉上下将她打量一遍,只问:“那她刚刚说你这几天都在附近,是真的了?”
“我……是,是在这没错,但我没——”
鸣玉打断她:“你来这里做什么?”
天啊,这就是世子身边的人么?
眼前这名唤鸣玉的婢女虽然和采薇一样的身份,却十分有气场,板起脸问话的时候,甚至让郑窈幻视学里的夫子,天然地让她发怵。
“我只是来这里抄——”
采薇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见缝插针夺过了话:“郑姑娘平日住在府里,不是与五娘最要好了?既是为了给虞太后娘娘抄写祭祀用的佛经,怎的还要一个人偷偷跑到这里来?郑姑娘与世子……素昧平生吧?”
郑窈的话连续被噎了回去,而她本身说话就小心翼翼,带着一股迂回讨好之感,在鸣玉眼里,便像是心虚。
“行了。”鸣玉没什么耐心,“有什么借口,等着一会见世子说吧。你们两个,跟我来。”
而一旁的采薇直推手:“别!我真的没有!鸣玉,你听我解释——”
正此时,竹林深处走出一人,打破了局面。
“什么事情,找我?”
轮椅轧过青石砖地,发出沉闷的韵律。
前面引路的小厮侧身闪开,随之,一道冷淡疏离的声音响起。
刹那间,鸣玉恭敬叉手:“世子。”
郑窈浑身僵硬,死死咬着唇,紧盯脚下。
眼下,她真是后悔死了踏进这片竹林。
果然就应该老老实实听李婆子的,不要越过那片边界。
可是即便那样,也还是会被采薇攀咬吧?
大概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贪恋和玳瑁相处的放松。
不由自主地,李婆子压低声音的告诫,夜幕下凄厉诡谲的声音,以及弹指间被撸走差事,只能沦落洗碗仆的刘管事和许厨,一幕幕在她的脑海里回闪,凌乱如麻。
“世子最不喜被人窥探。”李婆子说,“之前就有不长眼的,坏了规矩,被打断腿,丢出了府。”
郑窈不由得想,他会像打骂下人,或者对待心怀不轨的细作那样,对自己动刑吗?
……她还能回去见到阿娘,见到明日的太阳吗?
郑窈脊背克制不住地轻颤。
视线内,只觑见一双玄色靴尖,上头用金线细细绣了云月。
靴底很干净,踩着黄花梨的轮椅踏板。
轮椅停在数寸开外,没再上前。
郑窈听见那声音又问了一遍:“什么事?”
谢攸是对着鸣玉说的。
鸣玉对谢攸的出现有些意外。
平日若无要事,世子都是不出门的。
她敛了思绪,回道:“这两人靠近竹溪,意图不明,奴婢也说不准。”
采薇垂死挣扎:“我没有……”
鸣玉:“哦,这是二郎院子里的人。据她的说辞,是见这位姑娘行迹可疑,主动来提醒世子。”
“奴婢刚刚正询问这位姑娘。”
一时间,所有人都等着郑窈开口。
郑窈没有抬头,但也能用余光感受到,几道视线停驻在她身上,其中一道,冷淡而带着探究,存在感极强。
世子没发话,旁人皆不敢作声。好一会儿,空气安静得落叶可闻。
若死的寂静中,郑窈心横了横,一咬唇,一抬眼,向那众人惧敬的对象看去。
光线缥缈,衬得林中景象空灵无比。
阳光隔着稀稀朗朗的竹叶,一束一束打下来,照亮四周流荡的薄雾。
传闻中喜怒无常,暴虐阴沉的秦王世子,端端坐在轮椅上,一身天青直襕袍服。
宽袖似水般垂覆双膝,遮住了腿。
映着满目空濛的翠色,那人看起来端方闲雅,朗如芝兰。
他看着郑窈,平静问:“你呢,有什么要说的吗?”
……
郑窈被小厮的咳嗽声提醒,突地回神。
自己竟看得呆住了。
本就误会,这下更是失礼。她粉面涨红,张了张嘴。喉咙却仿佛堵了团棉花,未语先凝噎。
一着急,生理性的泪意便憋不住,涌了上来。
小姑娘不到及笄之年,乌发还挽着双髻,眼眶一泛红,看起来便更像只受了惊的小兔。
她什么也没说,眸子却清澈,将无措都写在了里面。
谢攸顿了顿,明白她可能是吓着了。
刚才暗卫来禀,说是谢湜身边的人鬼鬼祟祟,被鸣玉捉了正着。谢攸正好在院中,便过来瞧一眼。
谁知,连郑窈也被误会了。
鸣玉前阵子外出办事,刚刚回来,并不知晓最近的情况。谢攸本可以直接告诉她,这些事与郑窈无关。
但是看着小姑娘唯唯诺诺,连为自己辩解都做不到的模样,莫名就觉得不行。
关于外间的传言,谢攸平时亦有耳闻。他看着郑窈,不以为忤:“别怕,只是有几句话问你。”
郑窈似信非信,怯怯点了下头。
她眸子里还有没消散的泪意,盈盈水汽荡漾,泛着细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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