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沙》
林之杏想着心事,但还是抵不住困意,沉沉睡去,半梦半醒之间,恍惚看见妈妈,恍惚看见爸爸。她伸出手,想抓住他们,却只握住满手风。
清晨被雨水砸窗户的声音惊醒,林之杏猛地翻身起来,洗漱后,背起自己的书包,拎起行囊,准备去车站。
屋子里静静的,往日清早就起床晨练的奶奶不知道是已经出门,还是没有回来,林之杏侧耳听了听,曾樹的房间也没有声音。
她掏出手机,调出曾樹的号码,准备拨出,但又把屏幕摁熄,没开灯,在暗暗的客厅里待了一会儿,起身准备出门。
咔哒。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林之杏拧把手出门,曾樹插钥匙进门,门一开,两个人脸对脸觑着。
林之杏一张巴掌脸比平日惨淡得多,头发有些毛躁,有几根泛黄,软软地垂在头皮上,眼下有些青黑,手里提着个编织大包,指节攥得紧紧的,薄薄的背上背一个双肩大书包。
曾樹忍不住揪着她的书包带,把她翻了个身,拎起她背后的书包,掂量了几下,放手的时候没注意收力,书包一沉,坠得林之杏往后一仰,他赶紧伸手拉住。
“家当全带走了,不打算回来啦?”曾樹倚在门口,垂眼望着她。
黑色的连帽短袖松松罩在他身上,抬手处可见他的劲鼓的肌肉,林之杏想笑,但想起昨晚他说的话,心里一酸,面部肌肉不受控制,扯出一个嘴角向下、眼里含泪的笑。
“嗯,这段时间麻烦你们了,后面我跟着妈妈住,你们也少些麻烦和拖累。”
曾樹眉头一皱,想说点什么,又想起那伙人的行径,“那我送你。”眸色暗下去,她还是尽快离开越好。
走到楼下,和刚刚晨练完的奶奶迎头碰上,“我卡着时间回来的,等我,我们一起送小杏去车站。”
曾樹一把拉住想去楼上放东西的奶奶,指了指腕表,“时间差不多了,直接走吧,东西放车上。”
车子轰鸣,很快驶出小区,林之杏望了望越来越小的大门,心里默默说了再见。
再见她无忧无虑的少女时光,也再见噩梦般的这个学期,更是再见曾樹和奶奶。
她不想成为任何人的累赘,可是十五岁的她,别无选择。
火车站里人潮汹涌,陵城是个小城市,无数的年轻人坐上火车,被派往不同的人生,也有无数游子归乡,从四面八方回到故土。林之杏排在长长的检票口队伍里,既不是奔向无比期待的未来,也不是怀着回忆重返留恋的故乡。
她是逃亡。
曾樹和奶奶没有票,只能在安检口外朝她挥手。她攥紧口袋里的那卷钱,汗津津的。半年前,她也是这样攥着钱,在校门口等待着不可预测的未来。
火车轰隆隆驶进站台,林之杏脚下的土地随之震动,她被人潮挤着向前,梗着脖子只看由远及近的列车,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
人来人往,曾樹高高地像个站牌杵在安检口,奶奶扒着栏杆,刚刚挥别的手已经放下,正准备离开。
“再见。”林之杏在心里默默道别,转身登上停稳的列车。
从陵城到江北的绛县,大概两三百公里的距离,坐K字开头的火车很慢,足足要五个小时。林之杏拿着软面的红色车票,对准了自己的座位号,把手里的行囊放在行李架上,安心坐在靠窗的座位,掏出手机,准备给妈妈打电话。
电话里刚开始响起“嘟”声,林之杏就被现实中的声音打断。
“您好,这里是我的座位。”林之杏抬头,说话这人温润清亮的眸子望进她眼里。
她疑惑,拿出自己的车票,“可这里明明就是3C呀。”
对面男生似乎比她大不了多少,说话也有些稚气,轻笑一声,“你再看看车号?”
林之杏瞪圆了眼睛,车票上的7号车赫然在目。顺着男生的指尖望去,她头上标的是2号车。
她涨红了脸,赶忙站起来道歉,却因为起身太急,头磕到了列车靠窗夹帽子的凸起,瞬间疼得鼻腔都泛出土腥味,她吃痛摸摸头,却还是不忘道歉,“对不起,我看错了。抱歉。”
林之杏一边往外挪,一边揉自己的头,泪眼模糊间看到对面男生讪讪收回的手。她从行李架上拿下自己的包,转身就走。
“等一下!”男生追了两步,“你是一中初中部的吗?”
林之杏点点头。
“我也是!”他咧嘴笑了,露出两颗虎牙。
林之杏愣了一瞬,“可是我已经转学了。”
他笑得很爽朗,“没关系,我叫向阳,父母工作调动,来这一段时间,很高兴认识你。”
林之杏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但她并没有什么好说的。
车厢里有很多在空处站着、坐着的人,捏着小小的粉色车票,有的人垫在装满东西的水桶上坐着,有的人带个小马扎,都是沟壑纵横的脸。林之杏小心穿过他们,逼仄的车厢里充斥着人身上的体味、旧衣服的皮革味、泡菜泡面的香精味。
她拎着行李挤过好几个车厢,手都开始颤抖,肌肉筋骨一跳一跳地抽痛。找到自己的位置,塞好行李,刚靠在座位上,裤兜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她把书包从背上脱下来,紧紧挤在靠窗的位置,拿脚抵着,从兜里掏出手机。
【曾樹】
林之杏看了看,想起之前这个名字还是哥哥的时候。
“小杏,你上车了吗?”那头的声音很干净,在呼呼的风里,似乎在回程。
“嗯,已经上车了,找错了座……”林之杏下意识开口,却又发现不合适,紧急闭上了嘴。
“找错了什么?”
“没什么,我已经坐好啦。哥哥和奶奶放心,你们要照顾好自己。”火车缓缓启动,以很慢的速度驶离站台。她盯着“陵城站”的牌子,心里蓦地泛起酸胀。站台上很多人朝列车挥手,却没有一个在向她道别。
“哥哥,我走啦。”两个字的称呼脱口而出,林之杏知道,可能再也不会有机会叫他哥哥了。人生海海,又有几次相见呢。
“好,小杏保重。到了跟我们说。”曾樹嗓音和平日一样沉稳,很平静。
火车驶离陵城,咣咣铛铛地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