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不寂寞》
谢勺暗中磨牙,从襟里掏出两张黄纸,上面用朱砂细细写了土地大神的名字。
“你看,我连师父留给我的‘敛息’、‘静音’两道符篆都拿出来用了,方圆一米之内,我就是游进水里的鱼、扔给狗的包子,无影亦无踪!”
丹田里的东西一时无言。
饶是截云这把格外忠心护主的好剑,也是有些尴尬地抖了一下剑身。
谢勺丝毫不觉得哪里说的不对,还为自己的文化水平洋洋得意。
静音符可以将声音的传导限定在方圆一米之内,敛息符则要更厉害一些,贴上敛息符,这个人就好像被从世界中抹去了,只要不故意作死蹦到别人眼前,都会被下意识忽略掉,这两张符便是阳月道人送给她的新手大礼包了。
但外挂也不是毫无限制,符篆被用灵气激活后,大概只能管用十二个时辰的样子。
谢勺拍拍肚子,继续诱哄道:“出来吧,保证你安全。”
沉默低迷的气氛中,一人一剑的注视下。
谢勺的指尖,颤颤巍巍探出一丝纯白色的火苗。
火焰一闪一闪,随时都会熄灭一般,明明只是一团小小的火,硬是凹出了楚楚可怜、游移不定等多种情感,宛如一棵枯黄的小白菜,没人疼也没人爱,叫人心生怜意。
“你丫的终于肯露面了……”
谢勺凉凉地勾起唇角。
察觉到她笑容中的不怀好意,白火蜷缩得更小心了,看着比黄豆也大不了多少。
谢勺脸上毫无动容之色,甚至愈发冷酷了几分。
如果不是想起导致她穿越的火焰也是这样的纯白色,如果不是受到它的怂恿在冷砖硬瓦上伏卧了两个时辰,她发誓,对白火的态度会好上那么一点。
程度不敢保证,至少不会摆出现在这副吃小孩的架势。
从谢勺能够引灵气入体,借灵气内视丹田开始,就发现了这位不速之客。
那熟悉的颜色,那矫揉造作的姿态……
化成灰谢勺都忘不了!
这不就是导致自己超越的白火吗!
令人扼腕的是,白火在她身体里蜗居,它不主动出来,谢勺居然真的奈何不了它。
当时谢勺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两年,师父不着调,但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小家;练武虽累,剑却是她极喜欢的。
谢勺对回去没什么执念,不代表她轻易便能原谅无缘无故烧自己的白火。
——虽然不疼。
那时候谢勺对它还保有几分好奇,曾围着它做了一份能力测评表。
温度:像老奶奶的泡脚水,冬天可用。
大小:不提也罢。
成长性:比师父的青春痘长得还慢(他老人家坚持护肤,脸皮虽厚,却十分光滑)。
特殊能力:弱得很特殊。
白火敢怒不敢言,默默接受了这份诋毁。
再奇异的东西看久了也就那样,确定它不会把自己的丹田点着之后,谢勺索性将它放养。
她一天天长大,和白火之间竟然产生了一些玄妙的感应。
谢勺逐渐能感知到白火的想法,有时候,甚至能通过白火的“眼睛”,在梦中看到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片段。
醒来后汗湿枕巾,具体梦到什么,却是如擦去雾窗上的水迹,一拂便忘了。
说来也奇怪,原身七岁而亡,谢勺并没有继承到她的记忆。
而自打谢勺来到这个世界,前世的种种也如水中月镜中花,又像被封进古匣之中,随着冥河晃悠远去,逐渐变得不再清晰,仿佛她就是在这个世界出生的人,只是丢失了一段七岁之前的经历。
谢勺平日除了练武就是练武,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还得应付师父不走寻常路的脑神经,累了一天后几乎沾床就睡,没什么时间缅怀过去是真,可偶尔想念前世的手机网络和短剧大片,那也不假啊!
等她想回味一番前世的低级趣味,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是个童年健忘症,一切都晚了。
当事火表示:是的,她就是这样那样气势汹汹地逼问了我一番,女人真的太可怕了。
谢勺坚定认为自己身上出的差错十有八九是白火的锅,理由都不用找,就说眼前。
“你最好给我一个交代,”她压低声线,语带威胁:“顺着长恩河一路北上能直达主城日月城,新象城却在它支流惠河的尽头,整个明州的西南方!你死活要往这边来,一日不应你,你就要在我脑子里嘤嘤哭一日,闹得我晚上睡不着,白天撞路标。”
“我听了你的话变道,好不容易到了这个祥云镇,你又不肯让我继续往前走,还求着我做贼一样潜伏进来。”
白火立刻讨好地缠上她的手指。
“哼,”谢勺根本不吃这套,拍拍身后干瘪的行囊,皮笑肉不笑道:“耽误我补给事小,贱命一条,饿死了还干净;耽误我给王师叔送钱,让师父一世清名受损,我必定狠狠收拾你!”
闻言,白火无语地爆出一个火星。
谢勺的目光向下扫了扫。
或许是不科学因素太多,这个世界竟然从来没有过大一统的历史,更不必说“朝廷”和“皇权”的概念,整个社会结构十分畸形。
五州分别有一座主城,主城的城主是各州老大,手握的权力非比寻常,其下有许多座小城,小城下面是许多的村镇。
又由于地貌广大,通讯不便,各地都保有很大的自治权,由此衍生出不少的“土皇帝”。
就说这个祥云镇,谢勺粗略一数,整个镇子约有百户人家,大概只比一些小村庄规模大,远远称不上是什么繁荣富庶的地方。她刚一进入这里,便遵从莫名的直觉直奔小镇的最高处——也就是脚下的这座房子。
因为它实在是太醒目了!
梁柱框架用的应该是柏木,被细细涂漆做了防腐处理;房顶铺的是上好的青瓦,瓦顶结结实实钉在房梁上,她从东头爬到西头,反复摸索过,愣是没找到一块能撬起来的砖。
要知道,此世界虽然离奇玄幻,生产力水平却大概只和前世的秦汉时期相似。
就拿她和师父在海珠城的小家来说,墙是阳月道人夯土堆的,房顶是用茅草搭建起来的,谢勺住惯了钢筋水泥混凝土造的房子,第一次见这种颇具原始风貌的建筑风格,新奇了好一会。
——在里面睡了三天,谢勺彻底拜服。
夏天漏雨冬天漏风,通风口狭小,采光度极差,如果不是周遭大家都住茅草房,她差点以为这是阳月道人为了磨砺她的道心故意安排的。
而像这种用了木材、砖瓦、漆饰的房子,她上一次见,还是被师父派去买烧鸡,路过了海珠城城主的房子。
换句话说,只有那些有钱、或者有权、或者既有钱又有权的人,才配住这种房子,过上舒服的日子。
谢勺估摸着,住得这么好,在镇子里的地位应该也低不了吧?
这户人家不仅居住条件令人瞩目,位置也在祥云镇的正中心。
以此为中轴线,一座座泥墙土屋错落分布,整体布局还算齐整,房子的形状却很奇特,路过这里的人可能只会觉得这里的房子久未修缮,造成现在这般房顶缺瓦、墙壁倾颓的样子,恐怕还会在心里嗤笑镇民的怠惰懒散。
谢勺居高临下,看得清清楚楚——
什么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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