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杀手不太冷,但倒霉》
沙头市市区墓园在城西一座矮坡上,坡度缓,种了几排矮柏,冬天叶子是墨绿色的,一丛一丛立在灰白的天空底下。
风不大,但是干冷,吹在脸上像被纸片刮了一下。
钉子走在前面,左臂挂在一条布巾上,打着绷带从肩膀缠到胸口,外套半披在肩膀上没穿正,走起来的时候布巾晃晃荡荡的。
他右手提着一束白菊花,花瓣边角有些皱了,他从城东花店一路提过来的,路上颠了几次。
谭健走在他旁边,比他慢半步。
他的左腿还是微微有些拖,但一年下来已经走稳了不少,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穿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锁骨,围巾松松地绕了一圈没系紧,风从领口灌进去的时候他缩了一下脖子。
“你走那么快干什么?”谭健在后面喊了一声,“你一条胳膊吊着,走起来比两条胳膊的人还快。”
钉子没回头,但步子稍微慢了半拍。”习惯了。以前跑任务的时候比这快多了。”
“你以前跑任务的时候连路都认不清。”
“认路和走路是两码事。”
“你认路也不行,走路也不行,翻墙还摔过两次。”
钉子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谭健。
风吹过来把他没系好的外套下摆掀起一角,他抬起右手按了一下。“那两次都有客观原因。第一次是墙头有青苔,第二次是有只猫突然跳出来。”
“你一个杀手被猫吓到翻墙摔下来?”
“那只猫是黑的。”钉子说,“黑猫不吉利。”
谭健看着他,那表情介于“你说真的吗”和“算了不问了”之间。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闷声说了句:“你继续走”。
两人沿着墓园的主路走了大概五分钟,拐上一条岔道。
岔道尽头有三座并排的墓碑,挨得很近。墓碑是灰色花岗岩的,不宽,每一块上面刻着字。
第一块刻着“西东之墓”,第二块“西琪之墓”,第三块“瑾涟之墓”。三座墓碑前面都没有供品,只有几片被风吹来的枯叶压在碑脚。
钉子在那三座墓前站定,弯腰把白菊花放在西琪墓前。
花束搁在石面上时发出一声轻响,花瓣颤了一下。
他蹲下来把花摆正,又看了看旁边那两座墓。
蹲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钱都捐了,一分钱我都没留。哎,我辛苦抢来的钱,结果给你做了好人,以你的名义捐的,他们做了公示,你可以在网上查到。”
屁股被站在一旁的谭健踢了一脚:“你能不能别一副不甘心的样子。”
钉子微微抬起头,白了他一眼,嘴里嘀咕了几句,然后继续对着墓碑说:“捐的是妇女儿童救助方向,建了三个临时安置点,在省城和周边两个县,去年冬天就投入运营了哦。有个女孩刚到的那天穿了件外套破了两个洞的衣服,安置点的管理员给我发她的照片,她在食堂吃饭,端着一个瓷碗,碗里面是土豆炖牛肉,她看着镜头笑了一下。这就是你帮助到的人哦!”
屁股又被踹了下。
“干嘛啊贱贱!”
谭健声音淡淡地:“你应该跟瑾涟说,中间这个西琪是十一年前就死了的。”
钉子恍然大悟,一边抱怨一边移动到右边:“这三张遗照一模一样,谁分得清是谁啊,半夜来扫墓的人看到都得被吓跑。”
他说完之后安静了一会儿。
风把他额前几根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去。他继续说:“应该还会建更多。你那个钱够撑好几年呢,以后呢,你们仨在地底下要开开心心哦!”
“为什么不是天堂?”谭健问。
“你别扫兴行不行,我好不容易酝酿的情绪。”
“行。”
他说完之后没有立刻站起来。
“那个害了你们的三个绑匪,你们干掉了两个,还剩最后一个已经被警察控制了,你们可以安息了。”
蹲在墓碑前面又待了大概半分钟,然后右手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动作有些吃力,左臂的绷带被牵动了一下,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
他退了两步,站在三座墓碑前面沉默地看了一会儿。
谭健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围巾遮着下半张脸,只露出鼻梁和眼睛。
他看着墓碑上那三个名字,没说话。
“你真的全都捐了?”过了一会儿,谭健先开口了。
“全捐了。”
“自己一分没留?”
“一分没留。”
谭健沉默了一会儿,把围巾往下扯了扯露出嘴来,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散开又消失。“你当时中了一枪,躺了一年,医药费都没钱付。我垫的!”
钉子偏过头看他,嘴角扯了一下。“你后来不是找基金会报销了?”
“那是我找他们申请的专项援助资金,署名写的是你。”谭健说,“你倒好,一百万全捐了,自己躺在医院里连护工都请不起。”
“护工是医院配的。”
“那是我找医院的熟人说你是我哥,加塞安排的。”
钉子看了他一会儿。“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说了你又要嫌我麻烦。”
“我不嫌你麻烦。”
“你每次都嫌。”
“我没有。”
谭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钉子觉得自己在那一眼里看完了他们过去十一年认识以来全部的对话。他没有再反驳,把目光移回墓碑上。
西琪的墓碑侧棱上刻着一行小字,字迹已经有些风化变得浅了——“十年后终得安息”。
钉子看着那行字,又把目光移到旁边那一块上。
西东的碑面没有刻小字,干干净净的一片灰花岗岩,只有名字和日期。
“那个组织叫什么来着?”谭健问。
“晨曦妇女儿童救助中心。”
“名字谁起的?”
“她们自己起的。”钉子说,“开会在桌上吵了一下午,最后投票定的。我觉得还行。比我想的好。”
那阵子,钉子每天带伤去参加她们组织的公益项目,因为捐了钱,自然也成为了她们的一员。
“你原来想叫什么?”
“快乐小房子。”
谭健沉默了一下。“还好她们投票了。”
“快乐小房子怎么了?”
“听着像幼儿园的名称,不像救助中心。”
“那也可以啊,救助中心就相当于大一点的幼儿园,住的人是小孩和大人,小孩需要快乐,大人也需要快乐。你帮我翻译一下,海绵宝宝说过——”
“别说海绵宝宝。”
“海绵宝宝说过,快乐就像蟹黄堡的酱汁,不是每个人都能调得出来,但调出来的人就能让所有人开心。”
谭健看着他,围巾外面的眼睛眯了一下。“你刚说刚才那句话是你自己编的还是海绵宝宝真的说过?”
“真的说过。”钉子面不改色,“有一集蟹堡王被偷了——”
“算了,当我没问。”
两人又安静了一会儿。风从墓园入口那边吹过来,把矮柏的叶子刮得沙沙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