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

林娘闻言皱皱眉，略带严肃道：“但这不合礼数。”

皎洁月光洒下来，林不枯的脸有一半露在夜色中，她好看的眉头弯弯，手轻轻放在胸前，面带难受，柔声说：“我病了。”

“病的很重很重，咳咳咳。”

林不枯演到深处，作势要往前倒，脚步踉跄了一下，竟直直入了林娘的怀。

末了，她还说：“我心意已到，实在是身体不争气，还望皇后娘娘赎罪。”

林娘摇摇头笑笑，大树上的鸟也恰合时宜地叫了两下，似是在回应林不枯。

“万一皇后派人来探望你呢？再者，听闻你病了，皇上来看你呢？到时该如何？”

三连问字字珠玑，皆不可避免。

林不枯却绷住面容，笑之：“怎会？一来，我的身世众人皆知，好好的公主住在这样的院子里，或许不是为难我，更大的可能是，”她眨眨眼，“想让南朝知道吧。”

“假若我死了，或许刚好是北国想看到的呢，”

林娘叹气，偌大的世界，竟也容不下他们二人，她心疼地望向面前的女孩，命运真是捉弄人，也不给这个女孩好一点的剧本。

明明，她是个很好的孩子啊。

“二来么，”林不枯转了个身，微微仰头向月亮，手背负其后，“我有理由，且还很不错。路途遥远，从南跨北，历经波折我怎会不病？”

“最重要的是，”她故作玄虚，“咱们人生地不熟，不应该太主动，等他们来才好。”

林不枯回头看向周林，“是吧，娘亲。”

周林没有多说，只道：“林娘陪你。”

林不枯嘻嘻一笑。

……

次日，林不枯在屋子里装病好久，也没见人来过，久到午饭时期，久到晚饭时期，她饿了整整一日，倒真饿出个病来。

林娘来过几次，端着饭菜，可林不枯却说什么，不吃，装病要装全套，断不可让旁人看出端倪。

林娘拗不过，但仍然时不时来看看。

整一天，连个旁人的影都未见到，甚至林不枯都不曾与人说过自己病了，因为根本没有人来，他们也不知道皇后宫殿在哪，管事的公公或嬷嬷，他们也不清楚。

到了第二日，依旧如此。就好像是别人把他们掉在了路边，捡也不捡，干脆遗留在原地，仿佛不曾有过。

林不枯心里有疑，周林甚至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答案，隔壁便是冷宫，原先还以为未住在冷宫，兴许还有点希望，可如今来看……

怕不是要他们自生自灭罢。

前日给的吃食也已经所剩不多，没见到有补货的苗头，周林几次前去寻人也未果。

到了第三日傍晚，荒院的中央，一张实心石桌上，小蝶上仅剩几粒花生米，小小的花生米还被旁边大树的影子遮盖了大半。

林不枯两只胳膊端放在桌子上，盯着花生米发呆。

周林走了过来，站着说道：“等明日，我再去看看。”

“右边是冷宫，后面也是冷宫，虽然后面的起了个好听的名字，”林不枯摆了摆花生米道，“对面是宫女的住宅区，这是河，过了河，左边是嬷嬷们住的地方，右边是嫔妃的宫院，再往那边……不清楚，但可以猜一猜。”

周林随即应声：“河的那边大概率全是嫔妃的寝宫。”

“既如此，那绝对有食堂在河那边。”

“我明日便再往前看看。”

“不，”林不枯出手拒绝，“我先去对面宫女那探探口风。”

周林却道不妥，好歹他们也是有身份的人。

林不枯只说：“我们当了那么多年宫女，相对来说比较熟悉。”

闻言，周林眼光暗淡下来，林不枯忙又道：“娘亲你去嬷嬷那里再探探口风，看看谁是管事的。”

……

太阳刚刚露出肚皮，林不枯便起身，穿好事先准备的衣服，低头潜入对面宫女们里。

这个时辰大家都开始忙了起来，林不枯眼睛掠过一众人，眼疾手快地去了扫地那块儿。

她倒是没干过杂活，在南朝，她从来便是跟着林娘做女工。

但在北国么，想想还是扫地不惹人眼。

一旁的人打了个哈欠，瞧了眼林不枯，随口道：“看你面生，新来的？”

林不枯点点头，不说话。

“哑巴？”

那人嘀咕了一句，不再说什么。

他们五人一小队，低头整齐朝一个方向去，林不枯在中间，她琢磨着路线，看样子要去河那边。

队伍停在掌事院，开始打扫各自的区域。

林不枯没有抬头看，但心里也清楚这是个什么地方。

起初，她还有点拘谨，小心翼翼仔仔细细地干活，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怎么办。

突然，她胳膊被人碰了下，她吓的一激灵，立马抬头看向那人。

“这么认真？嬷嬷们都不在，这个点他们去为主子们准备饭食了，没人来检查。”

是刚刚那位，这下林不枯看清楚了，小宫女年纪不大，约莫十四五岁，大大的眼睛水灵灵，青春靓丽感溢出来不少。

林不枯听罢，握着扫把的手更紧了几分，眼里两分难过，三分弱不禁风，五分怯懦道：“我、我不敢。”

宫女一愣，显然没想到林不枯是这样的反应，她随后面露恍然大悟，道：“没事，你跟着我，我保证不让你受罚。”

好，林不枯想，天无绝人之路，这次出来还是有点收获，这孩子看上去心思单纯，可以相交。

“好……不了吧。”她弱弱道。

拉扯一阵，林不枯最终跟着秋花去了处隐蔽的地方，秋花悄悄给她糕点，说：“看你瘦的，你是嫔妃宫里的吧，受罚来这当杂役，你主子肯定没给你过好吃的。”

林不枯默默吃。

“以后有我在，就有你一份吃的。我当你妹妹吧？”

“啊？”

这次不是装的，林不枯是真惊讶。

随即又想，也是，也许秋花上辈子是混的人……哦，她在想什么。

太阳东升西落，林不枯跟着秋花，扫了这院又扫那院，逛了足足五个宫院。

她脑海里渐渐浮现地图的轮廓，哪里是哪，有了个大概。

直到夜幕降临，她终于寻了个理由，躲过秋花，跑回小院去了。

「清和居」大门敞开，绕过迎客墙进入院子，周林在石桌上摆好了饭食，面带焦急地往门口方向望。

便见一抹粉红色冒出头，奔向她，那人头上的宫女饰品一摇一晃，险些掉下去。

周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嘴角微微上扬，还不等她说什么，怀里突然涌进个软乎乎的头。

“我知道我们在哪了！”

“最最最偏僻的地方，他们都管这地方叫小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