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遇匪》
遇恩不甚懂画,也知那扇子欠佳。
扇骨用的普通青竹,一无香气二不温润。扇面虽画山水,额外添了许多花草虫鸟,瞧不出个主次。不似名家画作,寥寥数笔即成景致。
可李浚修不该嫌弃!
她身处险境抓人都不忘让他夏日舒爽些,他轻飘飘的一句不喜欢,堵得遇恩心口发闷。
当即沉下脸,将扇子重新收回包袱,摔摔打打,故意弄出些丁零当啷的动静。
“也是,八十个钱能买什么,只怕瑞王平日赏你的东西随随便便都值八十两。你若不喜欢大可回他身边伺候,我能耐有限,买不得贵物讨你欢心。往后为你买东西,再不能了!”
她抱着包袱转身,一副肩膀轻微起伏,不知是气还是哭。
李浚修将她的话细嚼慢咽,吞进腹中泛着一丝酸,更有一丝甜。
在遇恩看来,瑞王是李浚修上一个主子,彼此不清不楚,勾连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仇。那些情仇不与她相干,可她却介怀。好像李浚修不应该有她不知道的事,他是她的人,合该受她保护,也该受她约束。
李浚修到她身前,弯下眉眼捞她的眼睛。
遇恩一双杏眼晕染怒意泛着红,春桃冬梅皆不能及。
他心海泛起涟漪,将她手中包袱抢回搂在胸前,桃花眼迸出笑,“单看那副扇子不喜欢,若是你送的,一张白纸也喜欢。”
遇恩仍不搭腔,斜他一眼,将脸扭到另一边。
气是气,却没走。
怒意将她两腮吹胀,两块脸颊肉把瓜子脸撑成了小圆脸。
李浚修忍不住想,若此刻掐上去手感一定饱满软弹。
他哑声笑,跟着扭到另一边,“瑞王在我心里哪能同你比,他就算有金山银山,也不如你的心意精贵。”
遇恩白他一眼,“那为何还说不喜欢?”
李浚修瘪嘴,长叹一口气,泼天的委屈倾倒出来,“等你等到三更,愁得一粒米都吃不下,还不准我发脾气么?出门时你说往山下采买东西下晌就归,我信了,和老四学做饭,想着晚饭叫你尝尝我的手艺。哪知等到日落都不见你回,几番追问老四,才知你们去瑞王府了,要抓杀我的黑手。”
他落座床沿,将遇恩肩膀扳正了,拉到身前仰望着她。她站在高处如山,他坐于低处如河,他的眼倒映着她的影,亮亮的两汪风景。
“王府有府兵、有小厮、有护卫,几百口人,单凭你们三个哪里是他们的对手?我知道你功夫好、能耐大,可我没法子接受你出丁点差池。说到底,瞒着我犯险就是没把我当自己人。”
他哭了。
眼圈盈满泪水,似和她怄气,承着满满的委屈,却倔强地只肯坠落一滴。
砸在遇恩手背,灼伤她的肌肤。
李浚修软绵的语气似一根云彩做的绳索,将她缚住了,虽不疼,却极难挣脱。
她的心跟着软下来,语气也软,“傻子,既然做了我的人就该知道我本事大,死不了。”
李浚修娇嗔地翻她一眼,瞧见那滴泪还在她手背,喉结滚了滚。
他渴,但屋里没水。
捧起遇恩的手,抬眸望着她的眼,红馥馥的舌尖一卷,将那滴泪卷入唇。
遇恩惊骇失神,手上后知后觉发痒,刹那痒便周身,甚至连不曾在意过的隐秘地方,亦是麻痒难当。
她慌忙抽回手,却被李浚修攥住了。
不知是他今日力气大,还是她没舍得发力。李浚修捧起她的手又落一吻,两片唇瓣衔住一片肌肤,舌尖在当中极尽缠绵地点了一点。
他目中盈满娇笑,却似猎人一般带着侵略,“这个,我没对瑞王做过。”
遇恩几乎是落荒而逃。
包袱没拿,门忘了关,发了一身虚汗。
翌日一早,她早早起床将几人的早饭做了,里里外外扫洗,喂了鸡、喂了猪,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不觉累,只觉时间太慢。
李浚修在忠义堂用饭,她便在场院喂鸡,一面咯咯咯地吆喝,一面撒着小米菜叶。
那些鸡一上午吃了四五遍粮,早已吃不下,满场走来走去,像遇恩纷乱的思绪。
李浚修倚门,将她的焦躁看在眼中,噙着坏笑道:“大当家,这件放箱笼还是留在外头等你沐浴了换。”
纤长一根玉指勾着肚兜窄细的衣带,说不出的亲昵。
遇恩的脸红如春桃,放下鸡食胡乱在围裙上揩了揩手,就要去抢。
李浚修倏然将手一抬,“贴身的东西,洗干净了再碰。”
他晨起沐浴,浑身散发清新水汽,带着肌肤温香。
遇恩总觉那句洗净了是指他自己,一时呼吸混乱,“要你管!”
伸手夺过那肚兜,气急败坏丢进盆,复洗了一遍。
山寨几人瞧出她不对劲,三子对二子道:“哥,大当家该不会对老五动了真心吧?玩玩而已,可千万别当真。”
二子正往灶房搬柴火,回身将场院中那二人瞅了瞅,笑道:“大当家若喜欢便随心所欲去喜欢,我们善后便好。”
“善后?”
“倘若老五欺骗大当家感情,亦或水性杨花勾搭他人,我们将他手筋脚筋挑断,切碎了喂野狗,再为大当家找新的通房便是。”
三子适才笑起来,恭恭敬敬朝二子抱拳,“哥,还得是哥。”
他俩是男人,知道天下男人大多是何种德行,喜欢时心肝肉的只管说尽甜言蜜语,厌烦了哪管女人哀求痴缠轻易便能抛闪。女儿家唯有强势的娘家做倚仗,方能震慑。
遇恩是他们的恩人,更是家人。他们纵容遇恩玩美男,但决不允许她受男人丁点的气。
两人一边劈柴一边说话,遇恩远远听见,虽不知他们说的什么,总算得到由头撇开李浚修朝他们跑来,又是搬木头,又是累柴垛,热出满头汗。
忙,忙点儿好啊,忙起来就能忘记手背肌肤的触觉,以及李浚修魅惑的眉眼。
“大当家,抓的那张简如何处置,是直接宰了还是先敲他一笔银子再杀?”
二子将最后一捧柴火码放好,抬起肩膀衣料去擦额上的汗,见遇恩呆呆不语,提高声音道:“那张简杀不杀?”
遇恩陡然神魂归位,尴尬一笑,“不杀,留着做饵料有大用。”
论起做山贼,遇恩其实没有二子和三子有天赋,那俩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七情六欲不剩多少,做事带着冷静的狠绝。
余光瞟见李浚修回房,遇恩周身经脉血液适才流转,发懵的脑袋渐渐澄明,思想片刻道:“我们三个他见过,若日后往瑞王府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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