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遇匪》
三寸的口子,鲜红、狰狞、冒着热气,肆无忌惮地趴在李浚修的左腿,嚣张地侵占那片玉白肌肤。
遇恩益发慌了。
并非看见外男腿根而羞涩,比起惧怕男女授受不亲,她更担心李家人挑剔山寨虐待他,放赎金的时候划价。
见她愁容满脸,李浚修“吭吭”咳了两声。
算是看出来了,遇恩盯着他的大腿瞧了半晌,毫无疼惜之意,也无贪恋美色的心,全是对货物折损痛心疾首的关切。
他偏要借此机会剖开遇恩的心肺瞧瞧不可,他不信遇恩心里没存着他,哪怕细如尘埃,也得住进去。
他拽着遇恩一截衣摆,声线哀婉,“大当家,我要死了么?”
遇恩心说这点小伤没什么,可架不住人家贵公子细皮嫩肉的挨不住,便软下口气,“是伤得重了些,好在我们老四最擅外伤,先把伤口脏污清了,再上些金疮药,不碍事的。”
李浚修目光挪向远处,极轻抽了抽鼻翼,“可往后这片肌肤会留疤,坑坑洼洼,丑陋不堪,再不能完好如初了。”
一顿,他叹息,“给人瞧见了一准被嫌。”
遇恩哭笑不得,谁会闲来无事当街扒开一个男人的里裤看腿有没有伤疤呀。
“这伤快到大腿根了,除了你贴身伺候的丫鬟小子,谁能瞧见?即便他们瞧见,还能嚼主子的闲话不成。”
李浚修的叹息更重了。
心恨遇恩那颗石头脑袋太迟钝。
屋外一阵乒铃乓啷的动静,老四搬了杀猪用的大桶进来,没顾着放,先把脑袋从巨大的桶身探出来,“大当家在这杀么?”
一句话惊了两个人,李浚修和遇恩皆朝他侧目。
那木桶是新买的,半丈来宽,桶身用杉木板子箍得紧紧的,透着木质的新鲜香气。用来接杀猪退毛的热水很是便利,用来给李浚修装清洁伤口的血水,也很便利。
见老四进门,遇恩拽了拽被李浚修扯住的衣摆,起身把床边位置让了出来。
手间一空,李浚修心间也一空。大约被遇恩从刀下救过命的缘故,越要命的场景越想要她在场,手往虚空里抓了抓。
“大当家去哪儿?”李浚修身子动弹不得,眼神追出去几丈远,“不陪我呀?”
遇恩接过老四手中木桶放了,又疾步跑去灶房舀热水,声音时近时远。
“处理伤口有老四就够了,我不通医药,杵在这里反而碍事。先去关了猪,没得猪跑了,咱们往罗州只能一路住山洞。”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李浚修莫名来气,攥紧了被褥呼呼吹气。
仿佛他是个怀胎十月的产妇,临盆的要紧时刻,丈夫只顾着外出花天酒地,搪塞他是公务要紧,只打发个不可靠的大夫陪他。
他提起精神,大喊了声,“猪跑了我陪,断不叫大当家操心。”
遇恩只当他在说大话,对他的话置若罔闻,麻利地往木桶倒热水涮洗,簌啦一声朝场院泼了,回身嘱咐老四,“那李老五被猪踢了腿,好生为他料理。”
闻言老四吸溜一下涎水,登时两眼放光,“那可太好了,大当家想如何料理李老五的猪腿?加茱萸精盐辣辣的腌了,还是加蜂蜜酱油风干?亦或是直接烧旺旺的炭火炙烤?”
话音甫落,便听一阵急切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遇恩扶着门框,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重重道:“成,还是我陪着。”
关猪关到一半,听老四的话越说越不对劲,遇恩吓得两腿发虚。老四在疯傻之前可是有名的快刀大夫,剜烂肉、治剑伤,凡是他想肢解的部位,下手快准狠。
还好,跑到门边没见老四卸了李浚修,他仍全须全尾安躺在床,遇恩拍着心口松了口气。
她挨到李浚修身侧,状似为难,“不是存心撇下你,不过是有事要忙。放心,这会一定陪。”
李浚修抿起一丝笑,正要开腔,遇恩又道:“丑话说在前头,若你家人因这点子伤就要划赎金的价,我可不让步。”
走南闯北这些年,为了凑盘缠寻亲,遇恩要过饭,卖过艺,背过死人,扛过沙包,好容易碰见能一次掏出万两银子的李浚修,她不准许有闪失。
岂料李浚修听了这话一言不发,双目定在一处发愣,好似收摊前鱼市上翻肚的鱼。
莫非这话说重了?遇恩暗忖,又挨到床边,“别误会,不是威胁你的意思。”
老四在旁利落处理伤口,李浚修不知是疼的还是失血的缘故,唇色和脸色皆是惨白,声音颤了几颤,“大当家还是去关猪吧。”
李浚修这一伤,往罗州的行程不得不耽搁下来。
如今赎金变成了借款,不是绑票上的价目,成了借据上的债。然而,李浚修这肉票的确压在她手里,这桩事情办成了夹生饭。
进四月,春夏之交雨水一日多似一日,先时看着晴,几朵云就能坠下成片的雨。朗州这地方也怪,雨水多也就罢了,冷不防就有李子似的冰雹噼里啪啦砸下来,赶路成了奢望。
遇恩幼时看话本,苏远川告诉她事缓则圆,办事不可操之过急,习武之人更得明白退就是进的道理,便不强迫李浚修上路。
天气热起来,李浚修那件圆领袍洗了晒,晒了洗,早抽丝发皱了,料子也过于厚,穿在身上捂得一身汗,偏他穿不惯别人的衣裳,终于等到一个大晴天,遇恩下山往城里给他买衣裳。
铺子里的成衣要价都贵,遇恩挑挑拣拣,踱步晃得掌柜眼都要花了。
“敢问姑娘,是为家中哪位爷置办衣裳?”
掌柜脸上堆起迎客的笑,将遇恩略一扫,粗布麻衣,浑身不见金银钗环,把她引到料子寻常的另一边。
“要是老者,选个苍色、靛青都好,若是年轻官人,这套湖蓝的好,料子是纱的,透气,价钱也不贵。”
遇恩摸着那料子一捻,能透肌肤,的确薄如蝉翼,一问价钱八十个铜钱,刚好能负担便收了那纱袍。
“给年轻官人买的,这不,天热起来,得置办新衣。”
掌柜的从柜台熟练地抽出牛皮纸,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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