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莹撇过脸去。

“你这个小贱.人，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江芳月的嘶吼如雷贯耳。随着囚车向前走，她的声音逐渐变小，被砸鸡蛋丢白菜的百姓们的辱骂声淹没。

苏锦莹看了一眼远去的囚车后，转身继续往苏府走。

刚到苏府门前她便看到两三个下人抱紧包袱从府里怯生生地跑出来。

她走进苏府。苏府的一草一木亦如从前，只是如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苏府早已不似当年。初秋的风吹动树梢上的叶，将凄凉吹进她的心中。

她向里走，走到书房门口停下了脚步。

苏明刚的尸.体仍然挂在房梁上。

看见惨白的尸.体后，她顿时没了力气，重重地跪在门前。

“爹……爹！”苏锦莹俯下身用手捂在胸口，哭泣起来。

哭声回荡在空荡的书房里，凄凉与哀戚将她包围。

“我是皇后！哈哈哈哈哈，我是这世上最厉害的女人。”

苏锦莹抽泣着循声望去，只见苏倩雪头发凌乱，摇摇晃晃地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

很显然，她疯了。

苏倩雪的丫鬟小叶从她房里抱着一团东西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她看到苏锦莹后大惊失色，拔腿就跑。

苏锦莹连忙上前抓住她的肩膀。她被吓得松了手，怀中灰布裹着的东西逐一掉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金色的发簪和多彩的宝石戒指散落一地。

“小桃在哪？”

小叶蹲下身来，将地上的首饰通通放回灰布袋里。

“她在柴房。”小叶捡完首饰后连忙站起往大门跑去。她不小心撞到了疯疯癫癫的苏倩雪，被吓了一大跳。但好在苏倩雪已经疯魔，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认不出眼前人是谁。

苏锦莹看着小叶远去的背影轻笑。

趋利避害，人性本是如此。

她快步向柴房走去。柴房被上了铁锁，她便抄起一旁的斧头用力将其砸断。

“小姐！”小桃瞧见门被打开、苏锦莹站在门口顿时喜出望外。

“小桃！”

苏锦莹冲上去握住了小桃的手。

苏锦莹大婚那日，小桃本想按苏锦莹的计划等陆仁泽派人将她接出苏府，可她等到后半夜仍没人来接应她，于是她便放弃出府。

第二日小叶瞧见她人还在苏府便讥讽她，说她不受小姐待见被故意留在苏府。小桃反击和小叶起了冲突，小叶仗着自己在苏府下人中地位高而命人将她绑起丢进柴房。

不过幸好这柴房就在后厨旁边。苏府之前那个偷菜的厨子见她被关在柴房后，每日夜里悄悄给她送了些吃食，她才不至于饿死在这柴房中。

“老爷他……”小桃从厨子那听说了苏府这几日发生的事。她眼中含泪，想问苏锦莹得个确定。

苏锦莹垂眸点头。

小桃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如今苏明刚已死，苏府便不再是从前的苏府。江芳月身为苏府主母，勾结曼怡一事定会对苏府上下有所牵连。府上有不少人像小叶一样逃跑，但也有不少对苏府有深厚感情的下人还留在府中。

苏锦莹用手将小桃脸上的泪轻轻擦去。

“小桃，你替我好好安抚府上的人。若他们想走，便拿些银两送他们，去我爹房中将他们的卖身契给他们。若他们不愿离开，那便好好待在府上，等我回来。”

“小姐，你这是要去哪？”

“进宫面圣。”

夜色幽深，今夜的宫庭格外寂静。

苏锦莹身着浅黄上袄，米白马面，头戴白色孝帽向宫走去。

她花钱收买了侍卫，叫来刘德仁公公。她向刘德仁下跪磕头，请求他带她去见皇上。

刘德仁内心纠结、百般无奈下答应了她。

她站在原地等刘德仁回来带她去面圣。

她环顾四周。

这夜里的宫墙比先前她白天看到的更加令人生畏。皇宫很大，装不下人的欲望。不知有多少后宫女子困在这深宫中为了皇恩名利争得头破血流。

她想起被毒死的先皇后，想起了那日抢金钗的嫔妃们，想起了为情所困杀害她师父、最后被赐毒酒的皇后。她脊背发凉。

“苏姑娘，请。”刘德仁带着她从大殿后门入了大殿。

金碧辉煌的大殿在两侧宫灯的照耀下反出深沉的黄光。

李坤坐在高台上的龙椅上，居高临下俯视台下的苏锦莹。

苏锦莹心中有愧，不敢抬头直视龙颜。

“小女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苏锦莹下跪行礼。

“起来吧。”

苏锦莹没有起身而是继续跪着。

“抬起头来。”

苏锦莹不予理会，而是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启禀皇上，我有一事相求，还请皇上同意。”

李坤轻笑。

难不成她想让他成全她和太子，她想成为太子妃，想成为下一个皇后？

苏明刚死了，她便带着孝帽特意求见他，难道她想凭此博得他的同情怜悯？

哼，她做梦！

李坤越发觉得李钰愚蠢，竟为了这个女人做出那些事。

苏锦莹未听见李坤回复便继续磕头。“还请皇上答应小女这微薄的愿望。”

李坤抓紧了双拳，头上青筋暴起，“你究竟有何事要如此求朕？”

苏锦莹眼底泛起泪花，她缓缓抬头，宫灯散发出的黄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她含泪的双眼犹如晶莹剔透的琥珀诉说着心中的坚毅。

“小女自知皇上宅心仁厚，是非分明。”

李坤皱眉，“你想让朕饶你一命？”

镇国公府江氏和皇后一起暗中勾结曼怡通敌叛国，实乃诛九族的死罪。但念及苏明刚早年战功赫赫，太子心悦于她，她自己也在此事中有所贡献，他并不会处死她。

但他确实有处死她的想法。

苏锦莹轻轻摇头，于李坤对视。

“还请皇上饶了我苏府上下的下人们，他们都是无辜的。”

“你又怎知他们是无辜的？”

“我……”苏锦莹语塞。

李坤从高台上走下来，站到她的面前。

李坤低头与她对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那些做了错事的人都将为他们做的事付出代价，哪怕是被迫卷入事端中的人。”

苏锦莹抓紧身下的马面裙，“可这世间万事万物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那些被迫卷入是非、不知实情的无辜人他们何错之有？”

她竟敢顶撞他。

李坤轻笑，“哦？你是想说你也是无辜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