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鸦辞》
不知过了多久,醒来时,已是傍晚。
我不明白魏斌这么说的用意是什么,但此人手段阴毒,竟然在府中设置牢狱,先前果真小瞧了魏府。
昨夜,被他审讯过后,便被侍卫打晕了。
脑海中全是模糊的背影,是谁?不知。
耳畔时不时传来一阵呼唤我名字的声音,眼皮滞涩沉重,良久才勉力睁开一线眼缝。
才发觉自己趴在床头,侍女箐儿手拿素帕,为我擦拭背脊,她眼眶微红,我感觉不到她的触碰,不过下颌酸软难支,刚想开口,又觉得周身都疼。
又闭上了眼,恍惚间,只听箐儿在耳畔轻语:“小姐……您为何伤的如此……已经昏迷一天了……快点好起来啊……”
身体不由得我控制,浑身发冷,我时而觉得嘴角发干:“水……水……”时而又觉得疼,一阵一阵的疼:“疼……疼……”
……
不知睡了多久,再次睁眼,是被烛光刺醒的。
一垂眼,箐儿还在床头擦拭着,她的动作很轻,轻得我都忘了自己受伤了,她的眼眶一如既往的通红,我费尽全力才掀开一线唇缝,“不要哭。”
她许是太感动了,哭的越发稀里哗啦,我不觉眉头一皱,想别过头去,一看见她哭,我心里也不好受。
她擦着泪:“魏将军……怎会如此虐待小姐,原本我出门去买药,可是侍卫拦着不让出去,也不见府中人送药过来,这可如何是好?”箐儿泪珠滴落到我的胳膊上,我屏住气艰难侧过身子,缓缓抬手抚去她的眼泪,“我都说没事了,你别哭了。”
见她用衣袖慢慢拭去面上残存泪痕,我的心情才舒缓许多。
随后,我看着她:“我最见不得人在我面前哭哭啼啼的,以后,你不许哭。”
箐儿随即擦了泪,止住声。
屋子里,气氛再次沉了下去。
我盯着烛火一动不动:“我这个样子,我自己都觉得可笑,你觉得呢?”
她赶忙扔掉手中的素帕,屈膝道:“奴婢怎敢耻笑主子,二夫人先前嘱咐让奴婢务必照顾好您,奴婢与您都同在二夫人膝下长大,奴婢与二夫人想法雷同,只盼小姐在魏府平安,可是今日小姐受了这么重的伤,我该怎么和夫人交代呀?”
有些意思,我慢慢扶起身子。
“二夫人?那……大婚前夜,怎不见二夫人与我道别?”虽不清楚陆府家眷身份,箐儿即是口中说的二夫人派来的,也需提防。
箐儿起身从窗户旁的箱子里取出一个包袱摊开,“那晚您偷偷跑出去,老爷大怒,迁罪于二夫人,二夫人被禁足,无法探望,便给了我许多银两,让奴婢交给您。奴婢是二夫人求老爷让我跟来的。”
“这么多银两?她猜到魏斌退嫁妆一事了?”
“不知道,也许,二夫人不放心那魏氏待人。”
我听的出了神,已经忘了指尖死死攥紧身下棉褥,布面被掐出几道深痕,直至背脊伤口扯得隐痛。
若当初未曾与陆葭互换身躯,此刻挨刑受难的便不会是自己。
她安然脱身,独留我困在这牢笼,来日相逢,这笔账总要清算。
思来想去,总觉得哪里不对,我便问道:“你不觉得,我有些不对劲吗?比如……我不是……”
“不是什么?”她凑近了瞧我,我也将身体前倾一些盯着她,手托着下巴问道:“我以前的性格如何?你们家老爷为什么讨厌二夫人?难道……是讨厌我吗?”
“小姐,您该不会被魏将军打昏了头脑,什么事情都忘了吧?”她的眼眸中有些震惊慌乱。
“这话也不假,昨日,应是被他打的脑袋有些晕了,有些事情,确实想不起来。”昨日被他打了脑袋,着实有点疼,我趴着低下头轻抚脑袋。
她答道:“听二夫人提起,您是二夫人捡回来的,二夫人常年无子嗣,便将您收养。
老爷知道后,出手打了二夫人,老爷不准您姓陆。
后来二夫人食素斋祷告三年,老爷心头一软,便起名陆葭。
陆老爷从未给您请过教书先生,读书习字都是二夫人一人所劳。
二夫人人美心善,您时常听从二夫人教导,性格自然是乖巧。”
“原来如此,那二夫人与大夫人的关系如何?”
“大夫人与老爷心连着心,老爷迁怒于二夫人,大夫人便火上浇油,食素斋祷告也是大夫人的主意。”
“这陆府真是看人下菜碟,专挑弱的欺负,待有朝一日,我定要为二夫人讨回公道。”
眼下被两头压,生气却无处释怀。满胸腔怒火集于拳头,重重砸向被子。可用力过度,牵扯这背脊伤口似乎又裂开了,“嘶——”
“小姐莫要在费力了,方才奴婢用清水擦拭了伤口,没有药,伤口愈合的慢,您多休息,我去外面在问问,求些药。”箐儿端着盆子便出去了。
这样看来,陆丰与魏斌还是隔辈仇呢,魏斌不待见也是在理。不过昨日,以魏斌的作风,说我另有用处。会不会与对付陆丰有关?
陆葭即然性格乖顺,为什么还要逃跑?
我静静凝着箐儿眉眼,心头疑云暗生。二人容貌虽近,习性天差地别,她贴身相伴多日,竟半点不曾起疑。
屋内四下阒静,落针可闻。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
酣声正绵,忽闻门外箐儿大喊“不能进”,我蓦得惊醒,听几人在门外吵闹。
“你们不能进,我家小姐还在养伤。”
“这可由不得你们,家主吩咐,让我们打扫房室,快让开。”
“不行。”
我强忍着伤正襟危坐,将被褥拢在身上,突然房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三名侍女顺势倒地,叠在一块,场面相当壮观。
一个侍女率先起身,拍了拍衣衫怒道:“好没眼力,拦门做甚?”随后,她捡起地上的扫帚,看了两眼又丢到地上,脸上挂着埋怨,拍着衣服上的灰。
她瞥了我一眼,快步上前咧嘴俯身道:“问小姐安,家主吩咐奴婢们将屋子收拾收拾,那婢女拦着不让进,您别见怪。”她咧嘴振振有词,时不时眼睛往我这边瞟。
又是家主吩咐。
“无妨,那扇门小,不结实,你没摔着吧。”府上下人应该不知道我受审的事。
我顺着她的视线,拢了拢衣衫,抬手将被子裹住,遮住伤痕,将身子端正好。
“我没事,小姐没吓着吧,待会儿我们给您收拾屋子,您别嫌我们的烦。”她正说着,身子绕过屏风,看了进来,打眼一瞧,她的身量腰围能抵上两个箐儿了。身体不忘前倾一下大惊小怪的说道:“哎呀小姐,您的脸色为何如此苍白?莫不是生病了?”
“无事。”
话音未落,她脸色骤变,转身将箐儿推向一边,赶忙招手示意婢女进屋。前前后后,进来的侍女足足有十人。
我咳了两声,让箐儿过来。
随后那些侍女假借打扫之名,实则在屋内一顿捯饬,翻箱倒柜,扫帚始终不着地,也不见清理,似乎在找什么。
一位侍女拿着抹布,视线不停向床头汇集,时不时的瞟一眼,然后她躬下身一只手伸向床头。
箐儿抬脚伸手挡住了她的来路,“你干什么?这里不需要打扫。”
那侍女瞪了眼箐儿,又低下头转身而去,她们并没有寻到什么,随即站成两排,为首的侍女说道:“奴婢们已经上下打理了屋子,小姐安心休息即可,奴婢先行告退。”
待她们出了门,视线透过屏风歪着头看了一眼门,这群侍女,力气着实不小,竟将门扉撞得歪斜。
欲开口破骂,只听见屋外“哐当”一下,箐儿向窗外看,转过身道:“小姐,一位小厮摔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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