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马奴后三年》
在几个壮汉离开后,掌柜才出来,薛乔双接过纸笔,付了银钱后,冷不丁问一句:“这拓跋蓉是何许人?”
被掌柜略一皱眉盯着,少女笑了笑:“哦……我是回鹘人,来此经商,不太了解上京皇城之中的事端。”
“咳咳,”掌柜是个四五十岁的辽人,身丈高大,嗓音也雄浑:“什么都不知道还敢来上京做生意?你们这些小年轻人……罢了,总之在上京,到处都是这女人的暗桩。说话什么的,小心点就好。”
“为何?”薛乔双正准备追问,方才那几个汉子落了东西,折返回来。
掌柜这边便摆手赶客,不再搭理薛乔双。
回到客栈,少女抖落肩上风雪,小脸冻得通红。
她推开门却不见微生溯,唤了几声“野利”,人果然不在。
但扭头见自己床上叠得整齐干净的被褥,贴身小衣什么的也都收拾归位后,少女也没有什么生气的理由,毕竟,微生溯是做完本职才消失的。
她嗅闻了身上一股怪味,出发至今,整整三日都没洗过澡。
北疆不同临安,热水是昂贵的稀罕物,她斟酌了许久,还是选择去洗澡了。
太痒了……难受得受不了。
少女在白雾蒸腾时,哼起一首中原的歌谣,她忘情地使劲搓澡,想当初椿树还在,自己哪用自己动手?
很快,少女用力过猛,白皙水嫩肌肤红成一片,她苦恼停下时,才发现屏风外站了一个男子的身影。
少年不知在屏风的另一侧站了多久,但清瘦脊背在上面投影,像一座静谧的山。
他微微低着头,长发遮住了眸中神色,背对着自己。
努力压下心中惊诧,少女抿唇护住了身子,心中莫名羞耻起来:“你……你干嘛?”
形式所迫,少女连名字都不知该叫哪个了。
少年瞧起来放松,但若绕过屏风,发现他皱着眉,尽力不动的同时带着戒备的慵懒。
“四小姐洗好了吗?小人是来拿纸笔的。”
薛乔双几乎是想要眼前人立刻消失,她立马回:“在我换下来的那一套衣服里,你自己去取。”
他点了点头,面无表情扫视了一圈,床榻边上搁置着一套少女的衣物。
不知想到什么,他浅浅抿唇:“这……还是四小姐洗完后再给小人吧。毕竟是女子之物,外男不好触碰。”
薛乔双眼中,他从来不是一个可以放在情爱上斟酌的男人,自然也不会往奇怪方面想。
她无语少年的墨迹,哼声道:”你突然出现在我的屋子里头,还一声不吭的,把我险些吓坏了,这时候却说什么男女大防了?“
少年对自己的古怪也有些自嘲,但疲惫的他并不想去深思这原因,便张嘴道:“……四小姐,我并非有意闯入,只不过长公主殿下要咱们每隔三日禀告一次,若不在今夜子时前写完书信,恐怕会误了时辰。”
言下之意,是她这个做主人的忘记了任务,反倒要仆从提醒了。
薛乔双有些羞愧,便迅速打断他:“好啦好啦!你去拿吧,下次你进来记得敲门就好……我又没说不认你了。”
少年淡淡转身去取纸笔时,不小心碰到了少女酵色肚兜,他仅怔愣一瞬,便很快将东西拾起来,放回原位。
他想也不想转身,似乎并不想在这堆衣物前停留,但他最终还是折返。
方才随着少女肚兜掉落在床底的,似乎是一个……辽国皇室的灵令牌。
他皱眉捡起来时,眸子在这掌心大小的古铜色上停留许久。
若没记错,这东西曾多次出现在少年噩梦之中,从天而降的不止是血雨朦胧,还有崇叔被斩落的头颅。
少年目光沉重,他轻抚着这令牌上的字迹,果真是大辽的皇室令牌。
他被拐去的那一日,恰好被一个蒙面人打晕过去,那人把自己扛在肩上,迷迷糊糊间,他瞥见了拐子腰间系着的令牌。
他恨了这么多年,总算……找到了。
窗外,北疆的狂风裹挟着暴雪,如同鬼哭狼嚎般拍打着客栈破旧的木窗。
浴桶里的热水渐渐失了温度,水汽消散。
薛乔双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素色夹袄,用干布巾绞着半干的长发,从屏风后慢吞吞地绕了出来。
堂纸和狼毫笔已经不见了,微生溯离开时,居然贴心给她关上了门。
薛乔双皱眉,忽而想起自己衣服里的东西,摸了摸,发现还在兜里,这才松了口气。
至于到底要不要去找拓跋蓉?少女咬了咬唇:“过几日便是辽国上京的七夕佳节了,彼时皇室出来游街,我才有机会弄明白这龙骨草到底藏着何处。”
她自顾自说着,将令牌放在枕头底下:“若要那拓跋蓉救自己,或许太伤面子,更何况自己怎么知道哥哥和那拓跋蓉之间到底有几分真情?自己同拓跋蓉说要偷龙骨草,怕不是反手将自己抓起来上供给辽主怎么办?”
毕竟是生死攸关的大事,还是避免出现纰漏好,薛乔双想明白后,便匆匆睡下。
次日一早,薛乔双是被微生溯唤醒的,他端着早点,淡漠问:“四小姐昨夜睡得可安稳?”
少女点头,但猛然起身:“你……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对上少女疑惑的眸,微生溯显得不咸不淡:“小人名义上是四小姐的奴隶,地位极低,自然要起来伺候主人的。”
薛乔双这才想起二哥哥出发前对自己说的话,辽国风气开放又迂腐,譬如昨日听闻拓跋蓉会被过继给丈夫的儿子,这在中原地区是极大有违伦理纲常的。
但,中原的下人虽也给世家大族干活,却还是官府看管卖身的,不至于毫无尊严。
有的伺候得好了,年龄大了离府还会加多一笔额外赏赐。
薛乔双觉得微生溯装得有些过头了……但瞧他模样,心中似乎并不嫌恶。
说是早点,实则辽国没中原的山珍海味,吃食都是干巴巴的大饼配奶块,十分单调。
少女嚼着,半边小脸鼓鼓囊囊,好像松鼠一般,竟显出几分磨人的可爱来。
见微生溯用笔在记着什么,少女猛然想起昨夜的事。
她确实尴尬,但微生溯面色冷淡,其实这才正常。
薛乔双突然觉得,微生溯或许也是个深情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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