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前下马车，少女才发觉因今日大典热闹，门口早大大小小围了一圈人。

书院远近闻名，在五百年历经三个王朝不死，甚至英杰辈出，确实值得这般阵仗。

少女并不好奇，打了个哈欠，和椿树揽着大包小包往里走。

却在路过一只石狮子时，猛然驻足。

还以为自己暂时不会见他，却未曾想体弱青年的轮椅，正同自己一起缓缓进入书院。

第二次见世子李囍，少女下意识用帕子遮面，心中忐忑。

好在世子和他贴身侍女阿兰并未起疑，径直入内。

“诶，”眼见世家子弟认出了世子：“世子殿下常年闭门不出，怎么会来书院？”

“听说未来世子妃也在今日入书院，想来，世子殿下是想找个机会见一见自己未来的王妃吧？”

李囍面容恭顺温和，一路上，引起频频少女们尖叫，他这人倒是和蔼点头，向那些少女回应，彬彬有礼模样。

薛乔双皱眉，当世子还真累，这家伙分明是个毒舌男子，却要在世人面前，继续伪装温润公子形象。

且他对自己的贴身侍女阿兰的情谊分明超过了寻常主仆，却仍在外人装出一副对未来王妃感兴趣模样。

程玉英早知会在今日撞见世子李囍，故意穿一身鲜艳刺眼，显得她花枝招展的衣裳。

果不其然，周围舆论哗然。

“这人便是未来的世子妃？她怎么敢啊？”

“听说是不入流的平民，受国公爷赏识，运气又不错，便阴差阳错得了这一门好亲事，真是羡慕啊！”

薛乔双不爽，辩驳道：“什么眼神？玉英即便穿这一身，也比你们这两个人好看一百倍！”

少女若继续替自己出头，想必会弄巧成拙，程玉英连忙捂住她的唇瓣，低声劝：“乔双，莫要因小失大，任她们说两句怎么了？我本来就不想嫁世子，这你前几日也知道的。”

“叫什么啊？这不是薛侍郎的四女儿吗？那个不学无术的……草包？”

薛乔双一怔，张了张嘴，愤懑道：“我不是草包！我……”

可正想列举自己的过人之处，却被身旁的程玉英刺了眼，自己……确实女红礼节样样不通。

虽说习武，却也仅是三脚猫功夫，哪里上得了台面？

程玉英抿唇，眉眼染上几分不爽，她素来不愿他人说乔双的坏话，这孩子心肠这般好，不应该为自己受骂。

“两位是赤山苏氏的小姐吧？”

“是又如何？”其中一个高瘦少女刻薄瞪她：“你不过国公爷养女，怎么得了一门攀高枝的婚事，真当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高人一等了？”

薛乔双不满，反驳：“是你们有错在先，怎么又是我们高人一等了？”

这一对赤山苏氏的双生姐妹花，强词夺理却不自知。

程玉英幽幽一笑，拦下了身侧的少女，怕她动手：“听闻苏家双姝亭亭玉立，知书达理，没成想今日一见，恐怕是有人妄言，名不副实。”

意识到自己被骂的两人，显热挂不住好脸色，但左右也是有赤山苏氏千金的端庄，大手一挥，便出来一个侍从。

“大胆，不过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女，也敢对我们赤山苏氏评头论足？”

赤山一带出金矿，苏氏一族本是无名小族，后因长公主沉迷长生炼丹之术，金矿又和长生不老丹相关，苏氏一族才步步高升。

裴明是百年清贵世家，祖父是开国老臣，更不必说国公府的地位了，这苏氏小辈居然也对程玉英评头论足，当真是颠倒黑白。

程玉英并不认同自己国公爷二女儿的身份，对此，并不想多加辩驳。

但薛乔双素来咽不下这口气，她撸起袖子准备和那苏氏小姐的侍从比划拳脚，却忽而顿住。

一块小石子飞出，将苏氏中妹妹的步摇击落在地，鎏金瞬间碎成几半。

“是谁干的？”

心爱的发饰被损坏，那苏氏的妹妹也顾不得礼仪淑女，朝着一方大吼一声。

“是我。”

吱呀——青年仍着一身白，他掩唇轻咳几声，被推着轮椅走入四人之间的争斗。

“既然已经知道程姑娘是本世子未来的妃子，苏家姐妹你们这般刁难，岂不是不给本世子脸面？”

两人显然是不知世子殿下会来，便怯生生半跪：“……回世子，我和妹妹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传闻世子温和可亲，眼下面不露笑，想来当真生气。

那姐姐就又为自己辩解：“方才……都是我不懂事的妹妹鲁莽所言，若是冒犯到程姑娘了，我们两人道歉。”

这回倒是碰到硬钉子愿意服输了？薛乔双打心底瞧不起这些趋炎附势之人，但也只是把乘胜追击的话咽下肚子。

玉英被针对，还不是因为这世子妃身份。

李囍来此，左右是要替玉英出头的，自己作为无关紧要之人，可不能再乱说话了。

她并没抢风头意思，没成想，世子李囍却忽而一转，黑眸晦暗中露出一丝狡黠。

“冒犯了两位姑娘，却只给一位道歉，本世子觉得不妥啊……”

轻飘飘的语气，居然有几分阴阳怪气意味，忽然，青年一道目光轻蔑扫一眼垂眸的少女，又很快挪开。

淡淡的眼神，薛乔双紧盯鞋尖不抬头……左右是没有认出自己的吧？

薛乔双连忙摆手，心中虽也想出气，但这世子李囍并没有表面看到的这般和善。

自己本来说话就粗枝大叶，若惹了他，想必会比对面赤山苏氏两姐妹更惨。

“姑娘摆头是何意？”

她咬死了不说话，便改摆头为点头，小心翼翼往玉英身后一凑。

“回世子殿下，薛四小姐从小和我一起长大，她性子内向，不擅言辞，还望见谅。”

见程玉英为自己打圆场，薛乔双猛地点头。

“程姑娘和薛四小姐，一个似白水鉴心，一个则火爆泼辣，想来受了委屈，心中气最难消的恐怕还是四小姐吧？”

她心中烦闷，这世子到底吃错了什么药，忽然把话题引导自己身上，感受着众人的目光，她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

许是顾忌薛家颜面，薛乔双叹气：“世子殿下宅心仁厚，多谢世子殿下帮小女子出头。”

本以为这就结束了，李囍忽而抿唇，和阿兰交换眼神。

“……四小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否则，为何四小姐的嗓音有些耳熟呢？”

不清楚他到底是不是在试探自己，薛乔双一怔，但少女心性不稳，果真是藏不住事的人，她一顿：“……不，不可能，世子……世子殿下听错了。”

“小女子近几日感染了风寒，嗓音不像我平日的，世子断然是认错人了。”

少女一连串吐出一大堆话，极力辩解自己的清白，但思及自己确实是李囍口中之人，心虚使然，又不得不声音渐渐低下来。

李囍盯了他好一会儿，随后，玩味一笑：“嗯，薛四小姐此言有道理，许是本世子听错了。”

“但道歉还是免不了的。”

说完，世子将轮椅转了个方向，对着赤山苏氏两姐妹使了眼色。

“薛四小姐，方才我们两出言不逊了，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薛乔双才不气，自己和赤山苏氏两姐妹本就平起平坐，父亲也都是朝廷上的四品大官。

自己的兄长薛岑又拜了将军，在边疆建功立业，左右还是比她们家底丰厚的。

就算世子不出头，她本性不是个容易受气的人，只要逮到机会，是要让她们赤山两姐妹吃瘪的。

少女压下心中嫌弃，挑眉点头：“我勉为其难接受吧。”

书院是毗邻长街的，张灯结彩，人声鼎沸，不少学子三两结伴，走入书院大门之中。

隔墙，小贩们叫卖声和铜钱哐当响成一片。

书院大典热闹极了，薛乔双和程玉英站在一起，朝着石阶上仰望。

台上的书院长是个白胡子老翁，他字字恳切，宣扬着为天下育人的理想，薛乔双听得无聊后，抓起了袖口的一粒松子糖。

程玉英不喜吃甜食，一脸歉意拒绝了她，少女便只好自己一个人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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