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嗨而已,怎么真让我灭世?》
息迪沉默着杵在角落,好一会才抬手撑在墙上扶住,眉头紧皱,死死盯着空荡的地面,拼命一帧帧回忆。
不对劲,那时虽然情况紧急,但她明明处理得很谨慎,是把道具包裹在火里扔出去的,还多炸了几朵火星掩护。
扔得高,扔得远,不会掉在那几个蒙面人的脚边,估摸着是扔到了巷子外头,可却怎么也找不到。
息迪把所有可能卡住道具的旮旯角落都搜遍了,弄得一身灰扑扑乱七八糟的,仍旧一无所获。
最大的可能是被捡走了,被不知情的或者躲在暗处偷窥观察战况的人捡走了。
打架动静闹得太大,引来围观也正常,她情急之下完全忘了考虑这点。
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拿走一块烧焦废铁纸板?
难道意识到她用了这把道具装腔作势,觉得大有古怪才悄悄带走研究?
一想到某天某个神秘人会拿着这把道具跳到公众视野里,大肆宣扬神使的武器是假的,神使本人也是冒牌货,惹出无穷尽的猜忌审判,息迪一阵头晕目眩,后背冷汗涔涔。
一旦猜疑成立,那么她从出现至今所有古怪的矛盾的点就会被大家串连一起作为证据。
到时她必然得接受质疑和自证,而她目前根本没有那么强的实力,一旦动手糊弄,他们只会更坚定,更确信她真的是假神使。
息迪不敢细想后果和结局,手指按在墙上,稍稍用力,指腹摩擦过粗糙墙面,撕划起一阵发烫的刺痛。
现在也只能祈祷捡走道具的人不知实情,不会联想太多了。
以及,今后再用道具表演,在系统派发真正武器时她必须想办法藏好道具,绝不能再随意乱扔了。
尽管再不甘心,但实在不能再耽搁了,息迪赶紧折返医馆找落单的风亭。
飞到院子上空,她就闻到了浅淡的药香,看见穿着浅绿长袖布衫和白裤子的小孩轻快穿过庭院。
息迪乘风落地,长发随之垂披背后:“又青?”
谢又青闻声扭头,笑眼弯弯:“神使大人您回来了,放心吧,我们已经为风亭疗完伤了,她正在里面吃点心呢。”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去桥边的屋子找,但没找到你和弥其亚。”
“啊?那可能路上正好错过了吧,我和姐姐回来时风亭说你刚离开不久……”
谢又青的话戛然而止。
她脸色骤然发僵,震惊瞪大眼,本就略带病气的小脸又苍白几分,旋即又转而漫上隐约急红。
“……你说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息迪有点懵了,迟疑眨眨眼:“什么什么?我刚才没说什么吧?”
“你怎么知道我姐姐的名字?”
谢又青嘴里蹦出一句古怪的话,神色紧绷,迈开大步冲到她面前,像掘出什么稀罕东西似的盯紧了她。
“啊?我当然知道啊,上次我来这儿找伏晓时弥其亚介绍了她和你的名字呀,我也记得你叫谢又青,对吧?”
谢又青更吃惊了,呆滞了好几秒。
她没再解释什么,一把抓住她的衣袖拖她往内屋跑。
息迪“哎哎哎”着踉跄几步跟上,索性鞋尖一点稍稍悬空,让她拽得更轻松点。
谢又青风风火火进屋,急切呼喊:“姐姐!姐姐!你快来!”
未见其人,息迪先闻到一缕幽幽飘渺的熟悉药香。
“怎么啦?”一只手伸出来撩开帘子。弥其亚探头瞧了瞧,嘴角牵起温柔笑意。
她擦着手走出,依然是素净的穿扮,柔和棕发用月白布带扎着披在左肩前。
“她、神使大人、她……”谢又青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又转头来晃晃她衣袖,“神使大人,你可以再说一遍吗?我姐姐的名字。”
“呃……弥其亚啊,不对吗?”息迪扭扭眉毛觑两人。
话音未落,弥其亚脸色顿时变了,手指一松,捧在掌心的布啪嗒掉在地上。
屋里一片死寂,息迪满腹不安茫然,没急着出声打扰,安静等着两人错愕放空。
后方的帘子动了动,很快风亭就从弥其亚腰后出现,手里握着一块青色糕点,好像是用草药茶叶做的。
她额头光洁如初,不留红印或疤痕,面颊也恢复白净和微微红润。
“神使大人,您回来啦。”
弥其亚这才回神,僵硬的五官舒展开笑,轻声哄风亭回隔间再坐着休息会儿,多吃几块茶点。
接着她再转回来,面色凝重。
“冒犯了神使大人,可以请您到旁边说几句话吗?”
到了僻静角落,弥其亚语气更焦急,难以置信,还掺着一丝丝期待:“神使大人,您是记得我的名字还是在来的路上听谁提起过?”
“我记得,你的名字又不是很生僻的字,而且我们才见过不久,我哪那么容易忘。”
“不,容易忘记才对,才是正常的,你为什么会记得呢?”
弥其亚惊怔着喃喃自语,声音都微微发抖了。
她低头瞧了一眼谢又青,下定决心后抬头,目光直直望进她眼中。
“神使大人,这是我身上的诅咒,洛斯特家族的诅咒,不知从几千年起,我们家族的人就被世人遗忘了。
“哪怕天天见面,即便重复过无数次自己的名字,但只要分开一小会儿,人们就会忘记我们的面容和名字。
“也有人刻意想要记得我们,试图打破诡异的诅咒,可还是抵抗不了无形的力量。
“一代代下来,只有我们自己的族人才会互相记得名字,其他人都没法做到。
“曾经有些拥有更强神通的先人努力尝试过研究诅咒以及四处搜寻答案,可都找不到破解之法,洛斯特家族就这么在孤独和遗忘中存活了一代又一代。”
息迪头一次听闻这种怪事,逐渐睁大眼睛,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有别的家族出现类似的情况吗?”
“不知道,也许有吧,但也没法求证了,如果同样是被遗忘的家族,那么我们或许也不会记得他们吧,他们没准也早就消失在了历史和人们记忆中。”
“难怪你们两个听到我喊了名字这么惊讶……”
息迪摸摸下巴锁紧眉头,琢磨琢磨又觉得不对,目光飘向一旁的绿发小孩。
“我记得你提过,又青是你捡来的,不是你们族人,她怎么也记得你的名字?”
弥其亚郑重点点头:“这也是奇怪之一,我当初上山采草药时发现了被丢在山野间的小婴儿,就把她带回来抚养,我早就做好了小孩不认得我的心理准备,打算养到长大些就放她离开自由,免得每天被同屋的陌生人吓到。
“但没想到她竟然一直记得我,记得我的面容,记得我的名字。
“我试过让又青出去玩一整天再回,结果她照样记得,态度自然得仿佛是我家人在打招呼。但她不可能是洛斯特家族的人,所以我也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又青一人如此奇特已经出乎我的预料了,我一直以为她会是除我家族亲人之外唯一一个还还能记得我的人,没想到竟还会从神使大人口中听到我的名字。
“所以我难免好奇,是不是你们身上有什么可以对抗洛斯特家族诅咒的力量存在?”
息迪眼珠子转了转,把心中猜测换了个名头说出来:“难道因为我是神使?萨柯里神使和维莲特神使呢?”
弥其亚黯然摇摇头:“我们家族的人找过神使求助,但连神使都记不住,见过面隔了半天一天之后,我们在他们眼中就成了陌生人。”
息迪含糊应了声,挽起自己的一缕头发慢慢在手指上绕,思绪猜想也跟着兜了一圈又一圈。
难道真是因为她来自异世界,所以才不受干扰吗?
那谢又青又是什么情况?
被丢在山上的孤儿,难道也是系统扔过来的?
把一个孩子丢到荒郊野岭,这是人干的事吗?虽然系统本来就不是人,也没人性。
“明白了,我会记得你的名字确实怪异,我也好奇,想了解更多你们的事,一起探讨找找线索,说不定哪天就能揭开谜底了。”
弥其亚惊喜交加,目光更明亮,夕阳将她的棕瞳映成璀璨清透的琥珀色。
“如此就再好不过了,非常感谢您,感谢您记得我,感谢您愿意帮我。”
弥其亚抿了抿颤抖的嘴唇,双手捧起她的手握住,目光虔诚又感激。
“若我被世人遗忘,我倒不遗憾,但我希望我的祖辈们可以留下痕迹,不要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中,这是洛斯特家族每一代族人的夙愿。
“如果能在这一代得到答案,帮他们找回名字,留在书页上或墓碑上,被人们真正看到,他们的在天之灵一定会宽慰的,有些留有残念不肯瞑目的魂灵大概也能安心离开了。”
息迪半弯起眼温和笑笑,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不必谢我,这是神使的职责,也是我的特殊使命。
“天神让我记住你的名字,便代表我们命运注定在此交汇,求索答案是神使该做的,也是我注定要做的,若我忽略不管,悬而未决之事便会一直留在我生命中,以各种方式指引和推动我去完成。”
稳定了姐妹俩的情绪,息迪随她们回到内屋检查风亭的情况,结算了医药费,把天币硬塞给了连连婉拒的弥其亚。
今日没有别的特殊任务,息迪把风亭送回修道院安置好,简单巡逻一圈后又回到弥其亚这儿来。
虽然很好奇她家族的神秘经历,但她此时还惦记着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在桥边的那座屋子是做什么用的?”
谢又青踮脚把给风亭品尝过的青绿糕点端上桌,一听这话顿时多了几分活泼劲,音调飞扬:“是新的医馆!姐姐忙活了这么多年,终于攒够了钱要开一家真正的医馆了!”
弥其亚无奈拍拍谢又青的小脑袋:“不要突然大声嚷嚷吓着神使大人,还有,神使大人不吃东西。”
息迪连忙抓住这个珍贵的机会,装模作样清了清嗓子。故作好奇趴在桌上打量模样奇特的糕点。
“没事的,你们这么热情好客,我一点不吃岂不是太不礼貌了?我无需浪费时间进食,但还是可以随便吃点什么的。
“而且我觉得嘴里嚼着点什么的感觉很放松很安心,并不是真的饿了,我一点都不饿,没有饥饿感,很方便但也少了点乐趣。”
息迪边说着,迫不及待伸出魔爪,用木筷夹起一块糕点慢条斯理拿到面前,翻来覆去仔细欣赏端详,才送进嘴里咬了一小口。
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息迪竭力忍住呜咽绷住表情,不让腮帮子发酸刺激出的呲牙咧嘴太明显。
“好好吃啊!凡间居然还有这么有意思的美食!我似乎没在外头见过这种糕点,是因为我平常不太留意吃食这方面吗?”
谢又青得意嘿嘿笑,叉腰扬起下巴郑重宣布:“这是姐姐亲手做的糕点,不仅好吃还养生,是神赐大陆、不,整个世界只此一份独特的美味。
“姐姐会特意上山采几种草药,榨汁捣碎调和做成,糕点里有对身体好的各种药材,非常滋补。”
息迪真心实意地长长哇了一声,翻来覆去瞧多了道齿痕的糕点:“竟然是这么好的点心,给我吃岂不是浪费了?都不懂细品。”
“怎么会浪费呢?大人说笑了,您喜欢就好,无论是有益还是吃得开心高兴都一样,对我来说就不是白费力气,您喜欢的话下次再来吃。”
弥其亚端来热茶,搬了张凳子给谢又青,随后拉另一张四角不太齐的椅子坐下。
息迪边嚼嚼嚼吃着好东西垫肚子,把话题拉回去:“你要开自己的医馆了,恭喜恭喜啊,什么时候正式开张?我一定去捧场。”
“谢谢大人,准备开张前我给您送信告知,您有空能来就再好不过了。
“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开一家自己的医馆,救治更多人,哪怕因为诅咒的影响没人会一直记得我,我还是想做我喜欢的事。
“天神赋予我治愈疗伤的木神源,我生来的使命就是救死扶伤,我不希望辜负天神对我的期许。”
说着说着,弥其亚目光越来越明亮,笑意也难得的更灿烂。
息迪有些移不开眼,由衷为她理想终于要实现的美好前景而高兴,旋即又担忧皱眉头。
“抱歉,我要说些可能让你不安的话了。我去找你们时在巷子后面碰上了两伙厮杀的恶人,最后他们又忽然联手袭击我,我逮住了其中几个人,其余的逃跑了。
“因为他们出现在新医馆附近,我有点担心,怕他们哪天又回到附近活动,你们没准会有危险。所以我想问问你大概什么时候搬到新医馆,神使院处理那些人恐怕还要几天时间。”
谢又青绷直了背,收起轻松高兴,面色凝重望向弥其亚。
弥其亚反应颇为平静:“这几年越来越乱了,也不知道一群群人到底在忙什么,我们这些普通人力量弱小,也没法掀起多少风浪,只能想尽办法安安生生过日子,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无论在哪儿都可能有危险,医馆推迟开张也起不了太大作用,我已经看开了,不过我不希望妹妹出事,所以我会考虑好该怎么办?日子神使大人不必担忧,估计还需要好几日或者小半个月。”
谢又青不服气地小声嘟囔:“姐姐不可以把我送去别的地方,我要跟在你身边,我会保护你的。”
“谁也别说谁了,我们俩都只有疗愈灵力,没有半点保命的攻击力,哪能保证保护得了对方。”
对此,息迪暂时也没什么招,挠了挠脸思忖。
“你要是不太懂打架,没把握一招致命,就先想办法偷袭吧,找机会用钝器下死手击打头部,人都晕了,剩下的就随便你怎么来了,就算不会花里胡哨的招式,一刀刀捅不照样能把人捅死吗?
“既然没有别的灵力,也就只能想办法制造求生的机会了。
“另外,或许找一个灵力强一点的医师或手下一起打理铺子?我回神使院后也和两位神使商量商量,派人每日巡逻这片区,也安全些。”
弥其亚忙不迭点头感激笑笑:“若能如此就再好不过了,我毕竟已成年,遇到危险还能拼一拼,就怕又青独自一人时出危险,若有人愿意巡逻保护,我也能更放心地让她自个儿出去玩。”
再假装随意地恶狠狠啃了几块糕点,嗅嗅弥其亚身上那股让人舒心放松的清新药香,息迪注意着窗外天色,不再多打扰,起身告辞。
入夜前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得抓紧时间先去做。
息迪在衣袖百宝箱里掏了又掏,终于扒拉出一块小小的玉。
碧玉上雕刻着左右两座高山,山顶各矗立一把小小黑剑,两山之间悬着一把描了银边的长剑,也象征着进山谷的狭路。
这是万壑天的莱恩家族的家徽,这块玉则是莱恩家族的乘魂玉。
与丹狄合作后,他就把这块玉交给她,方便两人联络。
很久以前各大家族也用了特殊术法研制出通讯仪,虽不如神使的乘魂石保密性强,但形式多样,也很方便。
丹狄给她的这块说是滴了他的血施了特殊法术,如果玉不在主人手中,而被旁人所用,那么这块玉传递的消息只会传到主人本人的神识里,无法与家族其他人互通联络。
息迪默念咒语,在玉石散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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