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鹿》
谢宁不好意思。
在周弗陵把她房间里拢共没一只包袱满的私人衣物要拿到他房间去的时候。
多多少少还有点心跳加速。
她在自己房间洗漱完,敲隔壁的门。
预备敲三下,第二下还未敲下去,里面传来:“进来。”清扬沉稳的嗓音,略有些低。
从耳朵进来,低低往下,水中抛物一样沉进肺腑里面去。
谢宁定定神,飞快推门进去。
目光隐隐约约只看到高大身影正伏案握笔,一身雪白中衣,鸦青长发散着,微微湿润。
房间内冷杉味道浓郁清新。
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往里去,就一动不动。
还好这客栈的床铺够大。
呼吸间都是他身上那股冷杉气息,猜想他昨夜或许因为惯性,也是睡的这个位置。
胡乱的猜想让她眼睫乱颤了一会儿,脑海里从不正经的到正经的,卡在明日一定要见到罗娘,问清楚,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困意逐渐上来,她闭上眼。
“谢宁。”刻意放低的声音喊她,“你要睡里面吗?”有人俯下身子,冰凉柔软的发丝落在她脸颊,怪痒的。
他身上的味道好好闻,清新淡雅洁净,还有一种健康的肌肤的味道。
想睁开眼看看他的样子。
“我好累,先睡了。”喃喃梦呓一般的声音之后,她脑袋一歪彻底陷入黑甜的梦境。
被子掀开一角,松软的木板床榻微微下倾,远处的烛火被一点指风熄灭。
房间彻底暗了下来。
周弗陵闭上眼。
属于她的丝丝缕缕的气息无根藤蔓一样缠绕上来,某个部位当然是蠢蠢欲动的,黑暗中修长的指尖往下探,他咬住下唇阻止喘息泄漏,想象着暗巷之中唇舌交融的清凉甜润唇瓣,抱在怀中的感觉。
闭着的漂亮眼睛,眼尾飞红一片,轮廓分明白玉面孔的额角沁出汗珠,白皙突兀勾结急促滚动,直至鬓角濡湿。
~
谢宁一夜好眠,次日睁眼,空荡的床铺上只有她一个人,窗棂映照的外面天色朦胧,应当还很早。
她拥被坐起,柔软芳香青丝如瀑布铺满背脊,奇怪地看了房间一圈,也是空荡的。
她穿好衣服满屋绕了一圈,又出门去敲周戚的房间。
敲了很久都没人应,反倒是小二被她敲了上来,说这位客人一大早就急匆匆出门了,看着像是有急事。
谢宁愣住,问,“他有同行人吗?”
“有的,您隔壁的客人同他一道。”
难不成他们离开了?
第一个涌起的念头是,他竟然就这样放过自己了么?
回到他房间,整个人行尸走肉一样,手脚冰凉。
她坐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查看行李,他就两身衣服,里衣同中衣倒是不少,俱在木头柜子里散着。
谢宁摸着那两身衣服,手脚才渐渐有了点力气。
也才有心思察看房间,紧接着就在他昨日伏案的几上发现张纸条,用灶台压着,上面几个大字龙飞凤舞。
“周大哥家中有事央我同去,回来跟你细说。另,罗娘的事待我回来解决,镇上鱼龙混杂,你切莫轻举妄动,我很快回来。”
很快回来是多久啊?
谢宁轻轻垂下眼睫。
脑中小人骂自己昨日犯傻发痴的声音渐大。
他恢复记忆了,身边还跟着忠心耿耿旧信,他武力高强,心思缜密很辣。
而你呢,谢宁,你有什么?
~
距离镇子不到十里之外有低矮灌木环绕的山坡,是一片坟地,附近人烟少稀。
两头通体漆黑的高头大马被缰绳一拉,前蹄高高扬起后,马儿喷着粗气原地踏步。
“踢踏踢踏”的马蹄声。
“人呢?”
“主子,您别急,周启他们是从镇江出发,比咱们要选些,咱们都才刚到,自然得等等他们。”
周戚回道。
事出突然,他也是昨天才收到消息,不得以半夜敲主子门汇报,还得等城门开了才能出来,这一路主子将马儿赶得很紧,他心知肚明是为了什么,但是不敢点明。
周弗陵默然片刻,翻身下马,回头看了眼周戚,“找个地方,喂一下它们。”
“……”周戚点头应是。
高大的青年一身玄色劲装,眉心紧锁,背靠一颗高耸入云的杨树,视线漫过白云朵朵的湛蓝天空。
一封又一封的密报送到他手中,让他远在天边也能知晓战事变动。周戚说这是周成的诚意。
与其做二皇子手下的一条恶犬,何不光明正大地帮自己的父亲。
周弗陵只是冷笑。
世间事若真是如此非黑即白的选择,便不会有人进退维谷,蹉跎终生了。
二皇子周善,是昏君二子,贵妃独子,太子还在时都能与之平分秋色,如今更是一家独大。为人生性残忍,视人命如草芥,周弗陵曾是他手下最锋利暗器。
他给他一人之下,权势滔天,也给他血影刀光,杀戮成性。
很难讲清楚周善对他的意义,不想承认,但幼年的记忆很难抹杀,周善是个疯子,但他算得上是代替周成的身份,在他十岁到十六岁,塑造了他的精神。
“主子,周善那厮一直不把你当人看,你怎地想不明白?”
在他势力逐渐扩大,培植了自己的亲信,也越来越多次的对周善下达的命令阳奉阴违,拒不受理后。
只有周弗陵自己清楚,反抗过后的滋味并不是只有畅快,还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一巴掌一巴掌甩在脸上打出血印的巴掌不可怕,倒扣在地上泥沙石头拌饭也是可以下咽的,甚至那些嘲笑,侮辱,谩骂,对一个孩子的推搡,都不是会让他脆弱的东西。
可怕的是,他代表圣上从军前,周善特意又似乎是偶然碰到递给他的一把锋利匕首,拍着他的脸颊说:“小杂种,你真倒霉,不过可别死了,要是能活着回来,本皇子帮你报仇。”,那把匕首让他从流寇手中活下来。
可怕的是,他发高烧蜷缩在宫殿,却被人随意闯入拉他去捡太子掉落在池塘的玉佩,他在快被呛死的瞬间,周善让人丢下跟带子在他跟前。
“哎呀,小杂种,他们怎么这么过分,只欺负你呢?你也是命贱,这样都死不了,来帮我吧,你有用,本皇子就帮你报仇。”
可怕的是,在他出错,写错字,犯懒不练功,没有百依百顺时一下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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