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咱俩天下第一好》
细雨霏霏,夜色下的薄雾裹住檐角灯笼,光线模糊起来,叫门房里的小厮都有些昏昏欲睡。
他支着脑袋偷懒打盹,几息后,大门忽然被急促地敲了两声。
“谁啊……”
小厮嘟哝着埋怨,起身凑近小瞭望孔一看——
外边羽卫衣甲染血,目光中凶戾还没褪去,拎刀林立在廊下,密不透风地护着正中间受伤的少年。
是公子!
小厮瞌睡瞬间吓没了,手慢脚乱地开了门,脊背弓弯地候至一边时,他悄悄掀起眼皮偷看。
青石板上的雨水被羽卫阔步踩开,刀尖上的血珠滚落,洇在雨水里,又被那双云纹皂靴踩至脚底。
步伐有些急,袍角掠过雾气,浸湿了些,却半点不显狼狈,青竹般的脊背挺拔如旧,一身清雅贵气分毫未折。
……到底是才名冠世的贵公子,不过十五岁的年纪,一身气度便已沉如渊海。
模样自不必多说,顶级的骨相与皮囊,这世间恐怕再难寻出第二个。
小厮暗自感叹之际,羽卫长已快步走近温逐青,低声说:“公子,李大夫已经在院中等候了。”
温逐青步伐没停,应道:“让他等着。”
眼下要紧的,是赶紧让父亲去通知宫内的人,不惜一切代价控制小皇帝,如若不然,叫赵国公那群人拿到圣旨,今晚定会借着“叛国通敌”的罪名来发难。
心下急躁,温逐青顾不得后背上的刀口,等赶到父亲的院落时,他疼得脸色苍白,额头都沁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略显吃力地扶住门框,他才要踏进去,耳边便忽然听见婴儿的哼唧声。
很轻,断断续续的,咿咿呀呀听不太明晰。
温逐青骤然顿住,撩开眼皮朝正厅看去。
那儿亮着暖黄色的烛光,坐在桌边的妇人温婉娴静,眉眼上满是慈爱,正笑着轻轻拍弄襁褓。
以往严肃冷硬的父亲,此刻也弓身凑在母亲身边,满眼的喜爱,食指和拇指极小心地捻弄那小到不可思议的手,挤着软音逗弄道:“怎么哄都不睡觉,你要聊什么?嗯?”
母亲应和说:“乖宝要玩对不对~”
“欸啊!”奶声奶气的声音混着婴儿特有的喘气声。
……是他刚出生不久的弟弟,算下来,落地还不足一月。
温逐青这是第一次见到人,也是这一年来第一次见到母亲。
脊背上的刀口撕裂般的疼,温逐青却莫名屏息下去,听见那边的父母一声接一声地哄他弟弟。
“乖宝宝~乖宝宝~谁是乖宝宝~”
“我的心肝儿宝儿,快睡吧快睡吧……哎呀,你个小兔崽子,不许抓你爹我的胡子。”
温丞相攥住那小胖手,想把他扯开,结果适得其反,胡子都被揪下来好几根。
“哈哈哈小婴儿手劲很大的,夫君你别——”
乐不可支的温夫人声音忽地停下来,温丞相抬眼,见妻子笑容敛了大半,表情变得有些尴尬和不自然。
顺着她目光看过去,果不其然是大儿子。
“……何事?”
温丞相直起身来,整理了下衣袍,起身朝外走去。
他没让温逐青进来。
低低的门槛浸着雨汽,温逐青在外侧低头看着,耳边的婴儿哼唧声刺耳至极。
从出生到现在,母亲从未这样对待过他。
自觉出身低微的女人,每每见了他,唯一的一句话便是——娘没什么文化,你别见笑。
又或者说——你父亲管教严格,是看重你,你是丞相府的希望,好好学,娘没本事,帮不上你什么。
刀口处的血从衣服底下洇出来,很明显,但没人问他。
温逐青胸腔像是被凉风灌过,他听见父亲的声音平直而严肃,三言两语从他这里知道了事情经过后,便打发他回去找大夫看看。
也正巧,那话落下后,里边儿的婴儿咳嗽了下。
很轻很寻常的一声,或许只是被口水呛到了。
温逐青却见他父亲眉心一下皱紧了,三两步跨回去,母亲也忧心地拢紧了襁褓,起身往内厅走时,下意识用身体挡着风口。
从始至终,她没有多看温逐青一眼,没有过问他身上的血和伤是哪来的。
细雨被风卷着往身上打,油纸伞根本遮不住多少,没人叫温逐青回去躲雨。
横贯胸腔的凉意又拧巴成了酸劲。
半大的少年垂了眼,宽袖底下的拳头攥到微微发抖,几秒后,他扭头离开了这儿。
雨越下越大,紫雷劈得天空轰隆作响。
伤口敷了灵膏,温逐青脊背上的痛感没了大半,他偏头看向窗外的大雨,心底无端有几分焦躁。
“宫内有消息吗?”
“暂未。”羽卫长微微垂首,沉声说:“公子,丞相似乎一直未召见哨卫……我有些担心,您知道的,关山今年从沧灵界回来了,说是被宗门指派来挑选咱们这边有灵根的适龄弟子。
当年关家贪腐案是丞相牵头的,最后定罪屠了关家九族,如今唯一存活的关山回来,又跟赵国公来往甚密……虽说修士背负宗门禁令,不得插手凡俗之事,但还是得多加提防啊。”
温逐青也知晓这些旧事,他指尖下意识捻着茶杯边缘,又看了眼外边轰隆作响的雷雨天。
……婴儿胆小,此刻定会被吓得哭闹不止,把人放在心尖上的父母哪抽得出心思去管其他。
“砰”地将茶杯扔到桌上,温逐青冷着脸起身。
“不必等他消息了,集结羽卫,随我进宫。”
可到底是慢了一步,温逐青门都还没出,外院便传来凄厉的尖叫。
世界在那一刻猛地喧嚣起来,血腥气迅速弥漫开,惨叫与哀嚎此起彼伏,雷声都盖不住。
温逐青到底只是个半大的孩子,他看到眼熟的小厮被人从后面捅穿肚子,染血的长刀猛地往下劈,脏器瞬间掉了一地。
极端的血腥冲击让温逐青整个人像是被按进了冰水里,他簌簌颤着呼吸,左右环顾——
……母亲……
猛地意识到什么,温逐青白着脸,扭头就往南院狂奔。
一路上刀刃都被砍得微微翻卷,温逐青的路被清了出来,护着他的所有羽卫全都死了。
他浑身是血,不顾一切地踹开院门冲进去时,一个脑袋正好咕噜噜地滚到了他脚边。
温婉漂亮的妇人眼都还没有闭上,极端的惊恐叫她表情都是扭曲的,就那样歪倒在地上直愣愣地盯着温逐青。
空气在那一刻被抽干殆尽,温逐青脑袋一片空白,他愣怔着一点点抬头——
断头的残尸倒在血泊中,怀中的孩子还在撕心裂肺地哭嚎,动手的皇家禁卫神色狰狞兴奋,高高举着长刀朝孩子劈去。
“嗤——”
颈骨脆响,血浆喷溅,禁卫的头颅“砰”的一声掉在地上。
尸体倒下去,露出后面的女人,她哼哧喘气,姣好的面容上一派凶狠仇怨。
温逐青认得她——叶春花,母亲当年救回来的贫家女,侍奉了母亲近乎十三年。
她也才生完孩子不久,月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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