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萧信后悔了吗?》
秦意眠低头看着儿子,柔声商量:“延儿乖,你先在这里和傅妈妈、张妈妈玩一会儿翻花绳,娘去前厅见见你徐叔叔,去去就回来,好不好啊?”
延儿却不依,一把抱住秦意眠的手臂,固执地摇着头:“不要!延儿也要去看徐叔叔,我要问问他爹爹什么时候回来,还要问问那很远很远的地方,到底有没有大老虎。”
看着儿子执拗的小脸,秦意眠心软了。她用帕子擦了擦延儿手上的墨迹,轻点他的额头:“就你是个小滑头。好吧,娘带你一起去见徐叔叔,但你要答应娘,大人们说话时,延儿要乖乖的,不能插嘴。”
延儿连连点头,乖巧地牵住了母亲的手。
秦意眠牵着延儿步入会客厅时,只见虎襄军中的校尉徐访正笔直地肃立在厅中央,身姿挺拔。他身上还穿着风尘仆仆的软甲,下人虽然早已奉上了热茶和精致的果子点心,但他一口未动,连旁边的太师椅也未曾坐下。
这位徐校尉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常年的风吹日晒让他面容粗黑坚毅,眼底透着军人特有的锐利。他是萧信麾下一名极受重用的干将,但他既不是萧家的家臣,也不是供人差遣的下仆,而是朝廷实打实亲封的从六品校尉,按理说,他无需在如此拘谨多礼,可他素来敬重萧信,爱屋及乌,对秦意眠这位主母自然也是毕恭毕敬。
见秦意眠牵着小公子出来,徐访立刻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军中大礼,声如洪钟:“末将徐访,参见夫人,见过小公子。”
秦意眠急急抬手虚扶:“徐校尉快快请起,不必多礼,请坐,你一路从漠北顶风冒雪回京,定然是辛苦万分。刚才又从宫里面圣出来,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吧?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徐访道了声谢,这才端起手边的粉彩茶盏,仰头一饮而尽。
见他放下了茶盏,秦意眠才按捺着内心的焦灼,轻声问道:“漠北如今战况如何?将军是否一切安好?”
谈及战事,徐访的眼中顿时爆发出炽热的光彩,声音也高亢了几分:“回夫人,大捷,将军也一切都好。半月前,将军亲率咱们虎襄军的神机营和火器营,趁夜奇袭了定风城。那些漠北的蛮子秋冬时节牛羊冻死,粮草匮乏,便狗急跳墙,集结重兵劫掠了咱们驻守的袁家堡附近。他们以为咱们兵力不足,定会龟缩城内不敢应战,却不知这完全是将军诱敌深入的计策。”
徐访咽了口唾沫,又一口气喝光盈月新上的温茶,越说越激动:“他们劫走的那批粮草里,早被将军暗中派人下了无色无味的蒙汗药。第二天夜里,蛮子们药性发作,将军便带着兄弟们如神兵天降,杀进了定风城。这一仗,直杀得那帮蛮子哭爹喊娘,屁滚尿流。定风城,终于回到咱们大康的手里了。那些被下了药的粮草也没浪费,将军吩咐用解药水洗了,照样能熬粥吃。”
“只是定风城初定,周遭还有蛮子的残部游弋。是坚守城池不出,还是趁士气正旺一鼓作气杀入漠北腹地,将军不敢擅专,还在等朝廷的旨意。所以,将军特地命末将星夜入京,向陛下和庞首辅细细陈情。除此之外,”
徐访从怀中贴身处摸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物件,神色变得无比郑重:“将军还命末将代他向太夫人、夫人以及小公子问安。这里有将军写给夫人的家书一封。将军说,想着末将快马加鞭,定能比信使更快将口信带到。另外,将军还命末将亲自送回了一样东西,说是给小公子治病用的药…”
徐访说到此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站在秦意眠腿边的延儿身上。小小的延儿正抓着娘亲的裙摆,扑闪着乌黑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徐叔叔,听着大人们说些他听不懂的“蛮子”、“奇袭”。
反正在延儿小小的世界里,徐叔叔口中那个厉害的“将军”,就是会给他做风筝的爹爹;而那个“定风城”,就是很远很远、比京城还要冷的地方。
他紧紧闭着小嘴巴,谨记着娘亲的嘱咐:现在不能插嘴,不然要被娘打手心的。要等徐叔叔和娘说完正经事,他就能大声问徐叔叔,定风城到底有没有大老虎了,还有,爹爹在那么冷的地方,想不想延儿。
徐访意识到小公子还在场,连忙干咳了一声改口道:“咳,是将军特意给小公子寻的礼物。自打将军率军去了漠北,便一直将小公子的事挂在心上,多方探问,苦苦寻找。趁着休战闲暇时,将军甚至亲自带着亲卫去茫茫戈壁里挖坑寻觅,皇天不负有心人,总算是让将军找到了。”
徐访双手捧着那个油布包,恭敬地呈向秦意眠:“将军说,他一时半会儿怕是不能班师回京,但这件礼物太过贵重难得,一刻也耽误不得,因此千叮咛万嘱咐,叫末将务必贴身藏好,小心带回京城,必须当面亲手交到夫人手里。”
秦意眠的心脏瞬间狂跳起来,她猛地站起身,声音发颤:“徐校尉,此话当真?将军他,真的寻到了?”
徐访重重点头,掷地有声:“千真万确,末将岂敢有半句欺瞒夫人!”
秦意眠的眼眶瞬间红了,鼻尖一阵酸楚。她当然知道,徐访口中那“贵重难得的礼物”,指的究竟是什么,是“龙骨”。
此物传闻乃是上古神龙遗骸,深埋地下千万年而成,只产于极寒极旱的漠北戈壁深处。因其天然而生,踪迹难寻,非有天大机缘者不能得。这些年来,哪怕秦意眠和萧信散尽千金,动用侯府所有的人脉四处打听悬赏,也始终杳无音信。
偏偏延儿胎中带弱,神魂不定,夜里常常易惊易悸,寻常的百年人参、安神汤药根本无济于事,远没有古籍医书上记载的“龙骨”研磨入药有效。
当年萧信披挂上阵,离京远赴漠北前,曾对秦意眠许下诺言,说此去漠北,哪怕掘地三尺,也必为延儿寻得此物。
可漠北战事凶险,刀剑无眼,秦意眠在京中日夜忧心丈夫的生死,其实心里早就不敢对那虚无缥缈的龙骨抱多大希望了,只盼着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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