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川有些恍惚，他想起了自己和院长在神像前的对话。

那天在神像下，他说他看见了束缚，而院长是不是一直希望他们能看见智者对人类的禁锢？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你的这群弟弟妹妹们可比你懂事多了。”安昱走到窗边，叶灵和吴芜他们并没有跑远，就坐在教堂外的花坛上，“反正我们计划里都是要联合城区的力量，不如就和他们说清楚，我相信他们能做得很好。”

“不行！”临川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他们都还小，万一……”

“临川，他们不小了。周炽和吴芜差不多大得时候已经是绿洲军的首领，叶灵和阿隼差不多年纪，现在也是绿洲军的一员了。”安昱试图开导还有些钻牛角尖的临川，如果在沙漠里，叶灵和吴芜他们早就拿起武器开始保卫家园、猎取食物了，只不过现在临川还有些长辈的心理，才会觉得他们都还是小孩。

安昱站在窗边，门外的叶灵她们被更小的孩子们包围着，叶灵像个小管家一样在指挥着弟弟妹妹们准备中饭，而吴芜和王柒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教堂，应该是去采买物资了。

“……你让我再想想吧。”长久的沉默后，临川还是叹了口气。

即使已经看到叶灵她们都已经长成了值得依靠的模样，但临川总还是有些不放心的。更何况，他们想要做得事情是颠覆城区里的政权，虽然叶灵她们也有相同的想法，只是“离开城区”和“在城区里散播真相”并不是同一量级的事情。

福利院里的孩子本就没有人关心，即使她们消失在城区里也不会有人发现，哪怕整座教堂都因此荒废，人们也只会叹息金碧辉煌的教堂。

但在神明信仰统治的地方宣扬“你们的神明都是假的！”“醒醒吧，你们信仰的神明是丧尸！”“沙漠很安全，智者都在骗我们！”

临川光是想象就已经觉得寒毛倒立，在思想被限制的城区里，叶灵她们只要被发现，忠实的信徒们甚至不会等到法庭的审判。他太了解信仰的力量了，当他发表出那篇惊世骇俗的论文开始，他在信徒的眼里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不过，我还是有个问题。”靠在精致的窗框前，安昱一边听着窗户外孩子们嬉戏打闹的声音，一边转过头去问临川，“为什么他们的名字里都带着数字？”

原本以为安昱又要说些正经事的临川噎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有些古怪。他本来还想搪塞过去，但安昱一看到临川有些不自然的表情，自然是更加有兴趣地想要刨根问底，就连窗外可爱稚嫩的小孩子们都被他一并抛下，颇为自然地坐回了临川身边。

“……是院长爷爷起得。福利院的孩子多，很多人把孩子留下的时候连名字也没有起，有些留了个姓氏，有些什么都没留。”

“城区里的生活比沙漠好些，但也会有孩子夭折，加上有些被领养的孩子还会有新的名字，院长爷爷就偷懒，把孩子们按姓氏排序，零一二三四五六七的，没成年也没被领养走得孩子就这么叫着，年龄也好分。”

“所以，你之前是临几？”安昱听完临川的解释，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临川支支吾吾地不想说，毕竟谁愿意承认自己成年前的名字纯粹按数字编号来啊！

“我父母给我留名字了。”临川此时倒是展现出了和叶灵如出一辙的倔强，他别开脸，坚决不愿承认自己曾经也有过被数字编号的时候。

“临零、临一、临二，还是临三？”安昱倒是笑嘻嘻的猜测临川的曾用名，落在临川的眼里就像是一只狡黠的小猫咪找到了自己心爱的玩具，正在愉快的尝试新的玩法。

“……诶。”临川别过头，小小的应了一声，整张脸瞬间变得通红。

“临三？”安昱笑嘻嘻地又喊了一声，临川倒是转过头，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应一次了。

安昱倒也没在继续叫“临三”这个名字，反而是笑眯眯地问起“临三”是怎么变成“临川”的故事。

既然已经被安昱知道了，那么总要有个解释才好——临川在心里安慰自己，就像自己解释“安昱”的名字一样，每个人的名字总会有自己的意义，年幼的孩童总会缠着父母要个答案，而临川更加直接一些，他的名字是自己起的。

“原本不是这个‘临’，是最常见的‘林’，表示树木很多的林，所以在福利院里才会排行到‘林三’这个名字。”

说起自己之前的名字，临川还是觉得当年院长爷爷起名的办法实在是太轻松了一点，也没考虑过他们这帮孩子的意愿，不过当年能在福利院里长大成年的人也不多，院长爷爷费心费力地给每个人名字，也许只会让他在埋葬那些夭折的孩子时徒添更多的不舍和伤感。

“我从出生起也没有见过绿树成林的景象，很小的时候以为福利院外三三两两还勉强活着的行道树也能算作树林。直到后来在以前的旧课本上看到了森林的图片，我才发现福利院外的树木就只是树木；再后来，院长告诉我们外面的世界是一片沙漠，世界上已经没有树林了。那时候我很害怕，总怕有一天，带着这样姓氏的我会和消失的树林一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其实还有些别的理由。

比如福利院的围墙并不算高，总有些调皮的小邻居会爬上墙头嘲笑这些被亲生父母遗弃的孤儿；比如在他们的玩笑里，树林是不被世界所需要的，而姓林的孤儿们恰巧拥有同样的命运；比如被用数字编号的孤儿在迎接想来领养的好心人时，不大不小的三四五六们总是很难被带走，他们没有成长到可以帮助家里，也没有年幼到可以遗忘福利院的经历。

种种原因加在一起，让临川对“林三”这个名字产生了无法言说地厌恶。

“所以在我可以走出福利院，为弟弟妹妹们争取更多的生存资源的时候，我就把名字改成了临川。”即使回想起童年时对名字的深恶痛绝，临川还是选择轻描淡写地把过往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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