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轮果盘撤下去，意味着缘聚会的正菜要上来了。

包厢门推开时，顾似桥在卡座上抽烟。

经理带着十来个长腿妞儿进来，屋里男人们正推杯换盏，气氛热烈到了顶峰。

“来了顾总。”经理笑呵呵的，“给各位老板打招呼。”

“顾总好。”

女孩们眼神不约而同瞟向顾似桥。在商K干得久了，一眼就能分别出包厢里谁是大哥。

顾似桥翘着二郎腿：“我不用。你们自己领自己的。”

“这可不成啊哥，”说话的人眼瞅着三十四五岁的年纪，“你是甲方，我们哪能越过哥挑挑拣拣啊。”

这话不假。白天刚签的单子，满包厢的人全靠顾似桥一个人吃提成吃到爽。论规矩，顾似桥把姑娘们包了圆，让其余的干看着都不过分。

其他人也附和。顾似桥扫了眼，夹烟的手一指：“就那个吧。”

“去吧欣欣，”经理忙说，“给顾总拿着烟灰缸。”

被点名的女孩难掩得意，出列坐在顾似桥身边，捧起烟灰缸。

其余的男人们这才摩拳擦掌，敞开了翻牌子。

包厢内，gbl音响的重低音混着男男女女的笑，愈发嘈杂。

顾似桥在欣欣手里点点烟灰：“多大岁数了。”

“上个月刚十八岁。”欣欣说。

顾似桥乜了一眼那张带着婴儿肥的脸，没戳破：“是刚才这批里最小的？”

“是，顾总。”欣欣说。

顾似桥：“打游戏会不会？”

欣欣：“会，下班了偶尔玩玩手游。”

顾似桥：“行。”

他扬了扬下巴：“看见那小孩没有？陪他打会游戏，玩什么都行。看住了他，别乱跑惹事。”

欣欣愣了，一回头，卡座角落里居然真坐着个小男孩，八九岁的样子。灯光太晃，进来的时候完全没注意。

实际年龄十六岁的姑娘脸上根本藏不住心事。欣欣瞬间流露出失望的表情。

“这是我亲侄子。”顾似桥说，“你俩岁数差不多大，有共同话题。记得让他老实点。”

这叫什么事啊。哪有去商K带着大侄子的？

欣欣不情愿地掏出手机，转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啊小弟弟，”欣欣问，“上几年级了？”

侄子：“我叫顾博宇，三年级。姐姐你叫我小宇就行。”

欣欣问：“小宇平时打什么游戏呀？”

小宇：“打王者。”

欣欣：“打王者好啊，欣欣姐姐最爱打王者。你什么段位？”

小宇：“巅峰三十星。”

欣欣傻眼：“哎哟，那你，你好厉害啊。”

“还行吧，我是我们学校第一司空震。”小宇补充。

“行，你等姐姐把游戏更新一下，咱俩双排啊。”欣欣边说边偷偷打开微信，开始疯狂找列表的朋友借巅峰百星号。

有人拿着打火机凑上来，顾似桥收回余光，点上新烟，与对方碰杯。

顾博宇是他同父异母的大哥的孩子，二十岁那年大哥把女人的肚子搞大，奉子成婚，生下孩子后两口子成天打架，两年不到就离了。

老爷子动用了律所的人脉，孩子判给男方，但大哥花天酒地，没正经管过孩子一天。

慢慢的，带孩子的任务落在顾似桥的头上。

用老爷子的话说，你大哥离婚，一个人多可怜，你不知道帮衬着点你哥？

顾似桥干脆拎着小孩跟自己出入各种该去不该去的场合。

反正要他带他就这么带。小三的种，在他这就这个待遇。

顾似桥和乙方的几个老总有一搭没一搭聊天，老总们左拥右抱，怀里的果盘妹都会巴结人，连唱歌带敬酒，包厢一派其乐融融。

忽然门推开了，一个和顾似桥差不多岁数的青年探身：“四哥，公司电话。”

顾似桥起身出门。

门还没关上，一个果盘妹紧跟在后面从门缝里溜出来，手里拿着包卫生纸。

顾似桥回头：“有事？”

“顾总上卫生间吗？”果盘妹殷切地问，“我给顾总拿纸。”

顾似桥笑了。工作原因，他没少来商K，黑话都听得懂。

“回去吧。”顾似桥说，“把里面几个老板陪好了要紧。”

说完他往外走，果盘妹透过包厢门玻璃，看着屋里大肚便便的男人们，又看看顾似桥的背影，不甘心地追上去。

刚走两步，被方才的青年拦住了：“美女，回去吧。四哥从来不用陪，也不用特殊服务。”

果盘妹懊丧地回屋了，顾似桥和青年站在KTV门口，青年说：“四哥，公司没有电话，我找个由头叫你出来。”

问什么事，青年讪笑一下：“说出来可能有点扯……你记不记得，咱们上学那阵的qq号？”

青年叫康帅，是顾似桥的高中同学，毕业之后顾似桥早早进了家族办，没两年就叫康帅来给他打下手。

如今康帅成了顾似桥的总助，依然延续高中时的习惯，管顾似桥叫四哥。

顾似桥：“有屁快放。”

康帅：“你那qq号，好像被人盗了。”

顾似桥手插兜的动作一顿：“嗯？”

康帅解释：“就是十分钟前，有咱的老同学给我发消息，说以前的qq班群炸了，我一看，你的号给所有人都发了私聊消息。”

顾似桥：“都多大岁数了，怎么还有人用qq？”

康帅：“四哥，要不你下个qq看看呢，你还记得账号密码不？”

顾似桥摆摆手，转身往回走：“在车上等我。”

他叼着烟穿过走廊，一路上拿出手机点开应用市场，下载qq，安装，一气呵成。

进了包厢，歌舞升平依旧，两个打游戏的也正在酣战中。

顾似桥坐下，输入康帅发给他的账号，开始挨个尝试密码。

结果这一步足足卡了十分钟，又是找回密码又是验证身份，好不容易登上去，有人终于注意到他的反常：“怎么了顾总，有急事？”

顾似桥往后靠在沙发椅背里，扒拉全是红点的手机屏幕：“没，刚才助理说我号被盗了。”

“哎哟，赶紧先把该冻结的冻结了！”唱歌的放下话筒，“顾总，要不今天先到这吧，你处理你的！”

“不是微信，是qq。”顾似桥说。

“qq号？”身边的人乐了，“这年头谁还在用qq？”

顾似桥点进一个对话框。对方是哪个同学都不记得了，顶着个十年前的二次元头像，和假冒自己的骗子对话。

骗子：在吗

骗子：我出了点事，马上要做手术，能借我点钱不兄弟，我现在急用

骗子：明天银行上班了我就还你

二次元头像回了一个“？”，没了下文。

顾似桥又退出来，点进下一个人的对话框。

这个老同学则更鸡贼一点，回复：兄弟，你看我像冤大头不？

顾似桥这就放心了，连点几个，回复骗子的无外乎对诈骗信息的调侃，更有甚者直接已读不回，骗子吃了不少闭门羹。

点着点着顾似桥就烦了，刚要放下手机，身旁一个男人忽然凑过来，指指他屏幕：“顾总，我不是故意偷看的，但这人怎么聊了这么多条？”

果然如他所说，有个对话框上显示有二十多条未读信息，没有备注，网名单字一个楼。

顾似桥点进去，夹烟的手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