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团宠何时跌落泥潭》
萧松霁把白玉瓶收进袖中,沿原路折返。
是裴清让送的,但那又如何呢。
小师兄右手还麻着,开瓶盖时未必使得上力,那便由自己替他开。
雪肌膏质地细腻,须得在掌心化开,再一点点揉进筋络。小师兄惯来没耐性,揉不了几下便会嫌麻烦。若药力散不开,夜里手腕发酸,定然睡不好。
他也可以代劳。
念头生得自然而然,连每一步该怎么做都替自己安排妥当了。
他会跪在榻边,梅雪枝坐得高些,红衣垂下来,衣摆也许会落在他膝头。他握住那只手时得轻一些,小师兄皮肤娇贵,稍一用力,大约便会留痕。若嫌药膏凉,他还能用掌心替他暖着,只要不叫人瞧见混元真火。
识海里的残魂听了半晌,终于忍无可忍。
「你既这样周全,怎么不把他抱在怀里,连饭也一口口喂了?」
萧松霁脚步未停,只淡淡回道:「他不喜欢别人喂。」
「……」
残魂沉默片刻,骂了一声没出息,彻底没了动静。
听雪轩的院门虚掩着。
萧松霁敲了两下,里头没人应。他等了片刻,才推开半扇门,在外间低声唤:“小师兄?”
窗边软榻上传来衣料窸窣的一声。
梅雪枝已经卸了发冠,一头乌发散在背后,发尾盖过红色衣襟,几缕从肩头滑下来,衬得颈侧愈发白净。
他曲着一条腿坐在榻上,照夕横在膝间,左手捏着丝帕,正一点点擦拭剑身。
照夕其实已被裴清让收拾得很干净,剑身不见半点污痕。梅雪枝还是不放心,迎着窗光照了又照,连赤金剑穗都被他理得顺顺当当。
“又回来做什么?”梅雪枝抬眸,“门都不关,风吹进来冷死了。”
萧松霁立刻反手关门,走到榻前,从袖中取出雪肌膏:“这是雪肌膏,裴师兄特意让我送来,给小师兄治伤。
梅雪枝擦剑的手停了一下。
“他给的?”
“是。”
梅雪枝瞥了一眼,又把视线落回照夕,撇了撇嘴:“打完再送药,他倒是会做人。”
话虽如此,唇角却已经不自觉地松了些。
照夕已经干净得能照见人影,梅雪枝仍将剑翻过来,又擦了一遍。
不知为何,他今日心口始终有些发闷。
窗外明明天色晴好,院中的红梅也开得热闹,他却总觉得屋里少了点什么,连照夕重新回到手中,也没能把那点莫名的烦躁压下去。
梅雪枝随手把帕子丢在一旁,将剑送回鞘中:“药放着吧,我一会儿涂。”
萧松霁却没有听从:“大师兄还吩咐了……他说这药膏药性特殊,需得用灵力化开,再配合特定的手法揉按进经脉里,揉到手掌发热,麻意散尽才算。否则气血郁在腕上,往后出剑容易脱力。若是小师兄自己不方便,便让弟子代劳。”
裴清让只说了让他把药送来,从未说过要萧松霁帮忙上药,但梅雪枝不知道。
他只觉得裴清让确实是那种会操这份闲心的人。他那个大师兄,嘴上硬得像块茅坑里的石头,事事都要管,管完了还要补上一句“都是为了你好”。
而且他的右手确实还在发麻,左手又不怎么灵活,若是自己涂,怕是真涂不好。
梅雪枝盯着自己不争气的手,耳根微微热起来,索性把胳膊往前一伸,袖摆顺着小臂滑下一截,露出细白的腕骨。
“快点。”
萧松霁的呼吸停了半拍,随后才有了动作,将药放下,在榻前屈膝跪下。
这个位置恰好低于梅雪枝,抬手时能托住他的手肘,不至于牵动腕上筋络。
他托住梅雪枝的右手。
这只手比他的窄了一圈,五指修长,因方才用力握剑而微微泛红,腕上留着梅枝拍过的一道浅痕。力道的确不重,可落在这样白的肤色上,仍十分碍眼。
梅雪枝腕骨虽细,掌心却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并非只会养尊处优。
他挖出一点药膏,在掌心化开,才覆了上去,沿着筋络缓慢推揉,力道掌控得很稳,既不让梅雪枝疼,又能将药力揉进去。
雪肌膏微凉,梅雪枝下意识缩了一下指尖,随即又忍住了,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萧松霁没有拆穿,只将动作放得更缓。
一缕极细的混元真火顺着萧松霁的经脉潜入掌心,那股暖意裹着药力渗入梅雪枝腕间,将积在那里的一点滞涩悄无声息地化开。
梅雪枝原本还绷着手臂,过了一会儿,便渐渐松下来。
“你手怎么这么热?”
“方才走得急。”
“唔。”梅雪枝没有多想。
那股温度实在舒服,像冬日里捧着一只暖炉,暖意从掌心渐渐延伸到手臂,连胸口那点说不清的沉闷也被驱散了些。
萧松霁低着头,仔细揉开他腕间的药膏。
梅雪枝的一缕长发滑到身前,发梢轻轻扫过二人交叠的手。萧松霁看了一眼,没有碰,只将托着他的手掌稍稍抬高,免得那截发尾沾上药。
“小师兄,好些了吗?”
“嗯……”
梅雪枝应得含糊。
他昨夜本就没有睡好,方才又在演武场与大师兄过招,现在被温热药力烘得浑身发懒,眼皮渐渐沉下来。
起初还勉强维持端正坐姿,不多时便往软枕上靠了靠,长发铺了满枕。
萧松霁揉过他的腕骨,又依着筋络按向掌心。
梅雪枝紧绷的指节一点点松开,他似乎觉得舒服,手指无意识地搭在萧松霁虎口处,呼吸也渐渐匀了。
于是萧松霁的动作慢了下来。
那只手安安静静地落在他掌心中,让他不舍得放开。
窗外的风经过梅树,枝影摇进来,一晃一晃落在梅雪枝披散的乌发上。
药力已经揉进去了,滞涩的经脉也被混元真火悄然暖开。再握下去,于疗伤没有任何益处。
可他仍旧托着那截细腕,拇指沿掌根缓慢按过,停在掌心那层握剑留下的薄茧上。
小师兄的手没有看上去那么娇嫩。
掌心有茧,摸上去微微发涩。
萧松霁想,往后替他养剑也好,擦剑也好,若有必须动手的事,也可以由自己代劳。省下来的工夫,小师兄便能多睡一刻,或者坐在廊下吃刚出锅的栗子。
若冬日怕冷,他可以将混元真火再放得暖些。
若梅雪枝嫌他跛,走得慢,他便快一点。
再往后……
室内一时极静。
梅雪枝睡得不算安稳,眉心仍蹙着一点,像是梦里还有什么让他不痛快。萧松霁伸出手,指尖尚未碰到他的眉心,动作忽然停住。
窗外斜落的一线日光里,梅雪枝身周似有一缕极淡的光晕。
修士周身灵息自有流转脉络,起于识海,归于丹田。而眼前这一点微光从梅雪枝眉心透出,颜色明净,浮动时却有极细微的不连贯。
萧松霁瞳底掠过一线暗金。
那团光在他眼中骤然清晰了一瞬。
魂火。
寻常活人的魂火该是完整的一团,哪怕衰弱,也不过火势黯淡。但梅雪枝的魂火却像被什么东西从中抽走了一线。
他对魂魄之事略知一二,对命格术数却一窍不通。只凭方才那一瞬,也无法判断究竟是天生有缺,还是后来出了变故。
萧松霁掌心的暖意倏地敛去,他抬起另一只手,悬在梅雪枝眉心上方,神识才探出半寸,照夕便在鞘中发出一声剑鸣。
他立即收手。
梅雪枝的睫毛动了动,却没有醒。
萧松霁心中问道:「他魂火为何不全?」
那道声音哼了一声才阴恻恻地响起来:「本座还以为,你满心只顾着摸他的手。」
萧松霁没有理会这句讥讽:「那究竟什么?」
「不知道。」
「你知道。」
「知道也不告诉你。」残魂似乎来了抬杠的兴致,「你若样样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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