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盛宠》
那年,昌阳跳过花名册上所有的人,点了魏正阳的名字。
若放在从前——父皇还没把施伯亦指给福锦的时候——这桩婚事落在魏家头上,大约会让他们喜出望外。
可彼时他们已经从皇帝那盘棋里看到了自家远大的前程,又和施家攀上了嫡亲的姻亲,便觉得魏正阳不该做那个被牺牲的人。甚至连魏正阳本人,也不甘心娶一个心有所属的公主,哪怕那个公主是昌阳。
而丽妃,更是认定了昌阳点魏正阳,就是存心报复。
这桩婚事从敲定那天起,丽妃便旁敲侧击了不止一次,试图让皇帝换人。皇帝哪里敢换?他对昌阳和戚贵妃心虚得厉害,压根不理会魏家那点小心思——若是真闹到他跟前,恐怕先倒霉的就是他们自己。
于是婚礼照常进行。昌阳借着父皇那点愧疚,要了最高的规制、最厚的嫁妆、最大的自由。皇帝亲口允诺:出嫁之后,魏家一切依从公主习惯,以卑就尊,不必昌阳屈就半分。
大婚那日,仪式在公主府举行。
拜高堂时,昌阳站着,魏家父母矮身见礼;夫妻对拜时,她站着,魏正阳跪着;给高堂敬茶时,她坐着,魏家二老恭恭敬敬递茶。
从头到尾,她不曾弯过一寸腰,不曾低过一次头。满府的喜红映着她那张漠然的面孔,站在她对面的魏正阳神色复杂——五官方正,身形普通,那张端正的脸上压不住不甘,也藏不深怨恨。
整座公主府没有一丝喜气,随从们看着自家公主这副模样,心里头全是心疼。
入洞房的时候,昌阳丢开红绸径直走在前面。魏正阳唯唯诺诺地跟在身后,隔着一步远的距离,看上去老实得像认了命。
昌阳那一瞬间当真以为,待会儿把他赶出卧室,这荒唐的一日便能到此为止了。
可魏正阳进了屋,殷勤地给她倒了一杯酒。
昌阳连看他一眼都嫌多余,更别提接他递来的杯子。魏正阳端着酒杯,软声劝道:“新人必有的仪式,就这一回,也好让陛下放心。”
拜堂时还压不住不甘的人,此刻倒显出几分温顺来。他大概以为,抬出“陛下”二字,她总该给几分薄面。
昌阳笑了。确实是正经道理,可她不是福锦,从不委曲求全。
“有理,”她看了一眼那两杯酒,“那你都喝了吧。”
魏正阳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慌张。那慌张一闪而过,可昌阳一直盯着他,那短短一瞬足够她看清了。她立刻提起裙摆起身,一脚踹翻了这个窝囊东西,厉声喝道:“来人!将魏正阳给我拿下!”
魏正阳蜷在地上捂着肚子,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辩解:“不知……何处……得罪公主……”
宁儿安儿带着人冲进门来,不理会新驸马的挣扎,一根粗麻绳将他五花大绑。昌阳站在几步之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把桌上那壶酒,全给他灌下去!”
“不——公主冤枉——”魏正阳面如白纸,发了疯似的挣扎,宁儿安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人掐下巴,一人灌酒,几个小厮死死压住他,将那壶酒一滴不剩地全灌了进去。
不到一刻钟,魏正阳便全身发烫、眼神迷离,挣扎的力气一点点流失下去,最终软绵绵地瘫在那里,随便谁碰一下他,他都露出恶心的舒服笑容。
昌阳永远忘不掉那一刻自己心底的作呕。连身上那件喜服都觉得脏。
那晚她让人把魏正阳丢进了马厩,他在马厩里抱着马腿叫了一整夜,第二日清晨光溜溜地被满府围观……
而昌阳当晚便让人扯下了公主府所有的喜字和红绸,自己在澡堂里洗了三遍,还觉得那股恶心沾在皮肤上没洗干净——哪怕他们不过是同牵了一条红绸的距离。
后来,魏家把新婚夜的事传了出去,当然,说的是昌阳新婚丢驸马在马厩这等“恶事”。大约觉得,酒都下肚了,昌阳没有证据吧。
回门那日,母妃问她怎么回事,她抱着母妃大哭了一场。从来风风火火、不肯受半点委屈的母妃,那次只是抱着她,一下一下摸着她的头,什么都没说。出来拜见父皇时,他大约看见了她红肿的眼睛,几次欲言又止想提起驸马,但最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提。
那件事就这么含混着过去了。昌阳从小破了皮都要扯着父皇的袖子撒娇,可这一回,她从始至终不曾向他告状。
是对父皇失去了信任吗?还是心底隐隐有了别的盘算……她自己其实也说不清楚。
她只是在那天晚上,一边洗着身上的恶心,一边想着怎么报复,想着想着,突然想通了。有些话说了没用,有些委屈讲了也没人替她撑腰,她在父皇的皇权面前,软弱又无力。
所以,有些事,诉苦请别人做主也不过如此,不如自己动手,而且要动得彻彻底底。
安儿见昌阳一言不发,神色冷淡,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心里便越发慌了。
她懊悔自己口无遮拦,竟在施琅面前轻易说出了那桩旧事,此刻跪在地上,越想越觉得后怕,砰砰磕起头来:“主子息怒,都是我不好,是我粗心不谨慎,您要打要罚都成,千万别伤着自己……”
昌阳被她一连串的磕头声唤回神思,低头一看,这傻丫头额头都磕红了,连忙示意宁儿把人拦下来。
“既然你自己已经知道错在哪儿了,我还有什么可教训的?”她看着安儿发红的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告诉施琅也无妨。只是你这张嘴,确实得改改——多跟宁儿学学,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头要有数。”
安儿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鼻音:“婢女一定改,绝不再犯第二次!”
昌阳摆摆手:“下去歇着吧。今日就罚你留在府里,不许跟我们出门了。”她又看了宁儿一眼,“服侍我更衣。”
安儿认罚,又磕了一个头,捂着眼睛退了出去。
宁儿安静地取了出门穿的粗布衣裳,带着小丫头替昌阳换上一身平民装束,又拆了繁复的发髻,重新梳了一个利落的髻子,只簪了一根素银簪子。镜子里的人便和方才那个华贵端丽的公主判若两人了。
梳头的时候,宁儿看着镜中昌阳的眉眼,手上动作慢了些,小声问了一句:“安儿今日大意,是不是让主子想起不高兴的事了?”
昌阳没有立刻答话。她看着镜中自己的脸,一幕幕回忆闪过眼前,她垂下眼,声音不高不低:“有些。”
宁儿的手顿了一下,没有说话,可捏着梳子的指节泛了白。
她从小在昌阳身边长大,昌阳待福锦好,她也跟着待福锦好;如今那些好全被踩在脚底下,她比谁都不平。
那年,隔了一个月又是福锦大婚。福锦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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