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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男友掏心掏肺供我读剑修》

8. 第 8 章

叶寻再睁开眼,先看见的是铺天盖地的白。

白丧幡从两侧的屋檐下垂下来,一条接着一条,密密麻麻地摇晃着,像无数只惨白的手在招摇,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窃窃私语。

这白的间隙里又缀着红色的东西。

喜字,大红色的喜字一张张贴在门板上、窗户上、廊檐上,剪纸的纹样精细复杂,鸳鸯戏水、并蒂莲花,剪得栩栩如生。

大红灯笼也高高挂着两排,从院门口一路延伸到正堂,圆鼓鼓的像一只只充血的眼球。

灯笼里透出红彤彤的烛光,映在白幡上,染出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既没有喜堂该有的喜庆,也不是灵堂该有的肃穆,在唢呐吹奏的喜悦当中透露着一种让人从骨头缝冒出的凉意。

叶寻站在院门口,一眼望过去,院子中央摆着一张供桌,桌上供着香炉、瓜果,还有一碗白米饭。

饭上插着三根香,香烟袅袅向上飘,在风里散成一缕缕灰白色的雾。供桌两侧整整齐齐地摆着两排椅子,椅上坐着人。

他们穿着彩纸糊成的衣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脸上画着五官,眉毛是画上去的,眼睛是画上去的,连嘴上的胭脂都是画上去的。

原来这些全都是纸人

烛光映在他们的脸上,明暗交错,远远望过去,那些纸人的嘴角似乎都微微翘着,带着一种弧度固定的,永远不会改变的笑容。

他们整整齐齐地坐在院子两侧,充当着观礼的宾客。

叶寻从他们中间走过去的时候,总觉得那些纸做的眼珠正在跟着自己转。

她加快脚步走进大堂。

大堂的正前方摆着两把椅子,左边的椅子空着,右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保养得当的老妇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髻上坠着一只赤金簪子,面容刻板,嘴角向下撇着,和刚刚那位崔管家有几分相似,这就是文老夫人。

而新娘站在大堂中央,手上系着一条红绸,打了个死结。

红绸的另一头系在一个漆黑木牌位上,上面用金字刻着“文福长子文宴之灵位”。

牌位下面垫着一个红蒲团,旁边站着一个人,穿着大红的袍子,手里捧着一根红烛,红烛照在他脸上,脸白得像纸一样。

又是一个纸人。

“一拜天地。”崔管家念着唱词。

“二拜高堂。”

新娘转过身,朝着坐在右边椅子上的文老夫人拜下去。

老夫人端坐着,脸上没有表情,微微点了点头,像是认可这门婚事。

“夫妻对拜。”

叶寻终于走到大堂的门口,看着新娘慢慢转过来,朝着那个冰冷的牌位站了很久。

她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

她的手腕上系着红绸,红绸的另一头系着那个牌位,像是被一条看不见的锁链拴住了脖子,挣脱不掉。

“夫妻对拜。”

崔管家又说了一遍,语气有些不耐烦。

新娘慢慢弯下腰去。就在她弯到一半的时候,叶寻动了。

她两步跨作一步,上前一把抓住新娘系着红绸的那只手,把人往身旁一带,新娘便被叶寻拽到了身后。

大堂里两个家丁瞬间从角落冲了出来,身量高大,膀大腰圆,和方才在那间屋子里的如出一辙。

他们伸手来抓叶寻,动作又快又猛,像是两堵墙向他压过来。

但叶寻侧身一闪,左脚蹬地,右脚那么一扫,正中最前面那个家丁的腹部。

只见那名家丁闷哼一声,弓着腰往后退了两步,撞翻了供桌上的瓜果盘子,花生、桂圆滚了一地。另一个家丁从侧面扑过来,伸手就要掐住叶寻的脖子,把他按倒在地。

叶寻弯腰一蹲,起身后又迅速挥出一拳,抓住他的手腕往外面一翻,借力一拧。那名家丁整个人顺着叶寻的力道转了个圈,最后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红烛从供桌上滚到地上,火苗蹭上纸衣,呼的一声窜起来,将新郎纸人烧得一干二净。

文老夫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的皱纹拧在一起,死死地盯着叶寻。

叶寻站在大堂中央,举起手,扯开嗓子,声音清亮地把满堂的诡异都压了下去:“我反对!”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封建迷信害死人!”

她趁机解开新娘手腕上的结,又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她爹娘欠了多少银子?我这就带她南下进厂打工。现在时代变了,只要肯吃苦,流水线上一个月六千,包吃包住,干个两三年,什么债还不上?”

然而没有人懂她的冷幽默。

越来越多的家丁朝着两人包围过去,叶寻拽着新娘的手,转身就往外跑。

她们冲出大堂,来到院子。

院子里的纸人宾客还整整齐齐地坐在两侧,现在齐刷刷地转过身,用眼睛死死地盯着两人,脸上还带着笑容。院门黑漆漆的,像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只等着人走过去,把人吞进去。

叶寻一只脚踏上门槛,另一只手还紧紧攥着新娘的手腕,随后便被身后的新娘猛地向后一拽,两人齐齐向后仰去。

叶寻被拽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她回过头,只见新娘膝盖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她的凤冠彻底歪了,珍珠串散了大半,咕噜噜滚了一地,她的脸露了出来,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抬起头看着叶寻,那双眼睛里藏着压抑的情绪,然后她便咳了一声。一把带血的米从她嘴里咳了出来,然后更多黑血从她嘴里涌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大红嫁衣上。

恨呐,好恨呐。

血线从她的嘴角蔓延开来,像是蛛网一样细密,从她嘴角一路向上爬,爬上太阳穴,爬上眼眶。

文老夫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喝了合欢酒,进了文家门,生是文家人,死是文家鬼。”

她带着众多的家丁堵在了门口。

原来在叶寻来到之前,新娘早被灌下毒酒,以糠塞口,叫她入了地府喊不出冤。

红绸缚手,叫她写不了状。

黑布蒙眼,叫她看不清告状的路,找不到回来的路。

白蜡塞耳,叫她听不见判官的呼。

最后二十根桃木钉封棺,十九根钉死缝隙,让她逃不了魂,一颗哑心让她生不出告状的念头。

于是她好去了地府,嘴是哑的,手是缚的,眼是盲的,心是死的,满腹的冤屈化作一粒粒咽不下的糠,永远哽在喉头。

一根绳子套上了叶寻的肩膀,很快她便被众多家丁绑了起来。

新娘也被其他人架了起来,嫁衣上现在全是血痕,脸上的蛛网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脖子上,正往心口走去。

“带进去。”文老夫人起身,率先转身往大堂内走,像是僵尸一样木木的,“别耽误了时辰。”

新娘和叶寻被拖回了院子,被按着跪在大堂旁。

大堂中间一口棺材被抬了进去。这口棺材大得出奇,宽了将近一倍,漆着大红色的漆,红得像血,棺材盖上画着金线的鸳鸯和并蒂莲,四个角镶着金童。棺材的尺寸刚好够两个人并排躺在里面,是个双人棺材。

“打开。”

文老夫人站在棺材旁边吩咐道。棺材盖被掀开,里面铺着大红的绸缎,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枕头上绣着“百年好合”四个字,一切都和新人的婚床无异。

唯一的区别是这张床上有个盖子,盖上之后就再也打不开了。

新娘被架了过来。

她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整个人软得像一团棉花,被两个家丁一左一右地架着,拖到棺材边上,然后她被塞了进去。

家丁们开始钉钉子,锤子砸下去,一声声像是砸在人的心口上。一共十九根,钉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钉到第十三根的时候,棺材里传出了新娘用指甲挠木板的声音,一下又一下,还有她凄凄的哭声。

钉到第十七根的时候,挠木板的声音停了。等到第十八根的时候,哭声小了。

第十九根,哭声没了。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锤子被放到地上,发出金属的轻响。

文老夫人站在棺材旁边,低头看着那口大红色的棺材,脸上终于笑了,像是完成了一件令人满意的作品。她摆摆手,吩咐道:“抬去祠堂,给祖宗们瞧见,过个眼。”

叶寻跪在大堂边,身旁是之前给新娘梳洗打扮过的丫头。

文老夫人施舍般地朝他们投去目光:“少爷一个人下去,底下冷清,你们几个伺候少爷多年,到了底下好生伺候着。”

终于轮到了他们。

家丁走了过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根麻绳,弯腰下去。

绳子收紧,又放开,再把人随意摔在地上,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放倒一个麻袋。一个、两个、三个。

渐渐地,轮到了叶寻。

就在叶寻以为自己要马上被这幻境弹出去时,蜡烛突然灭了。

大堂四角的白色蜡烛、供桌上的红色喜蜡、院子灯笼里的蜡烛,在一瞬间同时熄灭,把所有的光都带走了,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然后另一种光亮了起来。

冷冷的青色。

“吱嘎”一声,院门被风吹开了。门从外面被缓缓推开,发出尖锐的声响。

门外黑暗翻涌着,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聚集。

然后那些纸人动了,它们的头慢慢转了过来,全都盯着大堂内的人,纸糊的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纸张被揉碎的声音。

它们脸上依旧挂着那诡异弧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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