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上京赶考啊[聊斋]》
陈孟二人皆是吃了一惊,只因从未在船上见过此人,适才也未曾听到此人的脚步声,好似无声无息就出现了一样。
但还未多想——只这片刻,意识就仿佛悄然被人笼上了一层轻纱,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陈言稍顿了一顿,便道,“自然,请便就是。”
约莫是糊涂了,此人分明也是一同登船的科考举子啊……
陈言有些迟疑,就见这清冷男子微微一笑,俯身接过酒盏。动作间,垂落的墨发柔柔地擦过他的手指,像是某种上好的锦缎。
男子抬起头,用袍袖遮着将酒一饮而尽。放下杯盏时,他的脸颊旁已是浮起了两道晕红,又自然地坐到了陈言的旁边,“多谢兄台借酒,某现下好多了。”
“……?”
被他突然坐过来而挤了个踉跄的孟潭不明所以,只得往外挪了挪。
船头那飘飘渺渺的歌声不知不觉停了。船身仍在慢悠悠地摇晃,水声潺湲,芦苇依旧,什么都没有变,只有他们之中忽然另加了一人。
先前的飞花令应是玩不下去了。
陈言正要张口,却又突地卡住了,竟想不起来这人的名字。
男子似是看出了他的窘迫,轻笑一声,主动道,“我乃幽州沈家子弟,行六,便唤沈六郎即可。先前兄台登船时,我尚在酣睡,未能向兄台当面致意,实乃某之过也。”
……原来不是交州举子,而是幽州子弟。
却不知如何与他们共乘一船的。
陈言一时感到些许怪异,也对‘幽州沈氏’的名号有几分耳熟,却被意识中那无形的轻纱一抚,这份怪异便沉了下去,只道了声“原来如此”,便介绍起自己与孟潭的名讳。
这沈六郎才像是意识到还有一人在此处似的,忙侧身致歉,与孟潭也攀谈起来。
他们三人年岁相仿,同为举子,又皆不是性情粗恶之辈,不到一会儿功夫关系便熟络了,很快便以字号相称,一边喝酒,一边‘六郎’、‘孟兄’、‘子风’地叫起来。
沈六郎样貌出尘,气度非凡,为人也学富五车,博古通今,且极为精通诗词歌赋,时时口出妙语玄句,令孟潭赞叹连连。
孟潭已然折服了,初见时的不适感彻底褪去,只感慨道,“六郎真乃神人也……孟某在乡中时,也自负好学问,离乡来了交州才知天地广大,而今见了六郎,方知何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说着,他面上露出恍然之色,立即站起,抬手作揖道,“我险些就犯了夜郎自大之过,如此说来,六郎当为我师。”
“孟兄……”沈六郎也没想到孟潭会是这样反应,神情罕见地微微一怔,“这……”
“你现在晓得他这性子有多直了吧。”
陈言笑着摇头。
他看他们论诗讲赋已看了许久了,自觉学问才情比不上这两人,因此只是一味喝酒赏月,不知不觉酒喝了大半,现下已是有些醉了,单手支颐,半靠在船尾的扶舷上吹江风,语调也是懒懒的。
面前两人的目光皆在他的身上定住了。
孟潭看出陈言这是已经酒醉了,当即眉头一皱,就要快步过去将他扶起来,语气说不上好,“陈子风,你莫不是也要学那李太白,做一回捞月而死的蠢事?”
“孟兄好啰嗦。”陈言偏头躲过了他的手,又笑道,“那不是你最爱的诗仙么,若是得以像孟兄的‘最爱’几分,便是真的捞月而死也无碍。”
孟潭被他此番言论愣在当场,呆了片刻,才意识到陈言说的只是醉语,当不得真,嘴唇动了动,低声道,“……说什么胡话。”
他与陈言多年友人,自是熟悉陈言的性情的,知晓他向来爱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无论是当时的腻友与密友之辩,还是如今的‘死也无碍’,估摸对陈言来说,这二句并无差别,都只是随口笑谈罢了。
但饶是如此……
孟潭莫名想到了那位乔小公子。
比起那样的‘腻友’……他还是情愿做陈言的‘密友’。
孟潭说不出缘由,思绪却纷乱了,一时之间,动作也下意识僵硬了几分,只想要将陈言拉起来,让他不要离水这么近。
身后的沈六郎却突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淡笑道,“孟兄,子风他不喜欢你如此行事,还是不要将自己的意愿强加于人的好罢。”
夜色中,男子虽是在笑,眸色却冷冷清清,幽幽地看着他。
那一点适才论诗时有的‘人味’没了,反倒显得鬼味。
孟潭察觉出了沈六郎对他的不满,然而比惊愕更快涌上心头的是荒谬,这让他对此人的敬佩也逐渐动摇——他与陈子风认识了十年有余,而这沈六郎才来了多久?怎就能说出‘子风不喜欢如此行事’的话了?陈子风喜恶他还不清楚么?……
陈言已是醺醺然,看到了两人诡异的僵持,尚且不知发生了何事,只不知想了什么,忽然坐正了,一人握住了一边手。
“陈子风?你这是作甚?”孟潭被他吓了一跳。
沈六郎也是眉目一颤,无声息地垂眸,看向了自己被握在掌心中的手。
“好了,二位才子,莫要再丧着脸。”
陈言是很会处理这样的事的。
他先是摇摇右手,笑道,“孟兄,勿气了,我怎会学李青莲呢,不过是在逗你开心罢了。”
又晃晃左臂,“六郎,你摸着好生冷,明日可别着凉了,要好好照看自己才是啊。”
“……”
两人皆没了言语。
许久后,孟潭哼了一声,别扭地将手抽了回来,转过身去,面上已不见了怒意,“……我才没有在生气,我好得很。”
沈六郎却是缓缓地抬起了眼。
他仍让陈言牵着自己的手,声音中却带了些不明不白的笑意,“子风……”
“我确实冷得很,可否……再借我喝一喝你的酒呢?”
夜色中,男子的脸实在貌美,犹如冰玉。
陈言点头,将酒壶拾起,像之前那般倒入盏中,正要递出,却见这块冰玉突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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