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列颠的周一向来慷慨，总是会准时赠予所有人一场伴随着浓雾和低气压的恶劣心情。特别是当你不得不将下半个早晨的时间浪费在霍格沃茨那个散发着死耗子和类福尔马林物质混合气味的地窖魔药教室里。

“莉莉丝，你现在还有机会去找斯拉格霍恩教授申请因为低血糖导致的脑震荡退课。”

下课铃还没响，但在我们推开那扇沉重的地下室橡木大门前，小天狼星已经带着一种极具格兰芬多风格的、近乎土匪分赃前的兴奋，在我耳边低声逼逼。

他今天显然精神过头了。那头平日里总有些毛糙的黑色卷发被打理得泛着极其臭屁的光泽，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强烈的、想要在宿敌面前大展身手的多巴胺气息。当然，我知道，这全得益于昨晚他在寝室里用那张唱片把自己的神经系统结结实实地洗涤了两个小时。

“布莱克先生，如果你能把你的多动症和旺盛的精力分给等一下的毛虫切片，我会更感激你。”

我面不改色地将书包甩在距离讲台最近——也就是斯拉格霍恩教授眼皮子底下的那张长桌上。这个位置有个绝佳的盲区，只要你的手法足够快，那位挺着大肚子的老教授甚至连你是在往锅里加水还是威士忌都看不清。

整个魔药教室的气氛在这一瞬间绷紧到了极点。

长桌另一侧，穆尔塞伯和埃弗里已经大张旗鼓地摆开了阵势。而在他们两人的坩埚中间，正摆放着一台精致得有些过分的银质天平。那天平的托盘上雕刻着繁复的斯拉格霍恩纹章，正随着两个蠢货刻意放大的动作，在空气中发出极其招摇的嘎吱声。

“戴维斯，你的破天平呢？还是说你打算用你那双在麻瓜黑市上称过咸鱼的手来估量高贵的缩身药水配比？”穆尔塞伯咧开嘴，脸上的肥肉随着他的笑声一阵乱颤。

我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只有巴掌大的小布袋，慢条斯理地解开。

里面既没有银质的徽章，也没有魔法的荧光。那只是我在伦敦苏荷区时，从隔壁一个经常因为涉嫌非法大麻交易而被请去喝茶的嬉皮士手里用两张滚石乐队的盗版小样换来的新款精密微克电子天平——他可能在受到性解放和摇滚教育之前是个泡实验室的大学生。

“这是什么？麻瓜的黑色小盒子？”埃弗里凑过来，眼神里满是纯血巫师面对现代工业制品时那种清澈的愚蠢。

“别用你那连基础数学都及格不了的脑容量来挑战工业革命，埃弗里先生。”

我按下开关，天平那蓝色的LED液晶显示屏在昏暗的地窖里亮起了一抹极其刺眼的冷光。我用镊子夹起一截干燥的雏菊根放在上面。

【0.025g】。

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

“沙菲克小姐上周在草药课上教会了我一件事。”我一边熟练地用小刀切下多余的零点几毫克根须，一边斜睨着对面那两个脸色瞬间垮掉的斯莱特林，“死板的教条确实没用，但当你们试图用一台年久失修甚至连轴承都生了锈的十八世纪老古董来跟我玩纯度对赌时，我不得不承认，你们在自寻死路这方面的天赋确实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你——！”

“都安静！孩子们！”

斯拉格霍恩教授挺着他那宛如巨大南瓜般的大肚子晃晃悠悠地走进了教室，那双还有些浑浊的眼睛在看到穆尔塞伯桌上的银质天平时亮了一下，随即又在路过我面前时被那抹幽蓝的麻瓜电子光晃得眯了眯眼。

“哦，霍拉斯，看看这个。戴维斯小姐，这是……噢，某些麻瓜的精细测量工具？有趣，非常有趣。”老教授呵呵地笑着，显然并不打算介入这场已经在学生中间传得沸沸扬扬的学院豪赌，甚至还带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愉悦。

我没有理会周围的杂音，甚至连隔壁桌斯内普那几乎要化作实质性黑魔法的视线都直接过滤掉了。

对我而言，熬制这锅缩身药水不过是把伦敦苏荷区唱片店里那些因为受潮而需要用酒精与特定配比溶剂进行微克级清洗的黑胶盘片修复工作在魔法世界里重新复刻一遍而已。

什么魔法亲和力，什么魔药通灵。

只要你的温度控制曲线能精准地卡在沸点向下三度的临界线上，只要你的蚂蟥汁液能保证在零点一毫升的误差内被注入。就算是梅林老头子从棺材里爬出来，他也得承认，这锅药水具有极其稳定的市场竞争力。

“顺时针，六圈，速度保持在每秒一转。布莱克，如果你敢用你那挥舞飞天扫帚的力道来破坏我坩埚的表面流体平衡，我下个月就会把你的唱片包月套餐直接降级成只准听《大英帝国军乐选辑》。”我一边用滴管精准地吸取着无色液体，一边低声给旁边充当副手的小天狼星发出了严厉的指令。

“知道了知道了，精算师。你比我老妈还啰嗦。”

小天狼星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两只手死死抓着那根可怜的玻璃搅拌棒，动作僵硬得像是一个正在拆除麻瓜定时炸弹的临时警察。但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那股被我的刻薄话硬生生激出来的狠劲却让他的手稳得不可思议。

地窖里的温度逐渐升高，坩埚里开始弥漫出一种淡淡的、宛如熟透了的青苹果般的清香。

那是缩身药水在达到最高纯度时才会出现的标志性衍生风味。

我擦了擦额角渗出的一层薄汗，挑起一边眉毛，看向对面已经开始因为操作失误而冒出滚滚浓烟的穆尔塞伯的坩埚。

“看来，下周海格那里的炸尾螺粪便，已经找到它们命中注定的纯血清洁工了。”

整个魔药教室后半程的空气里充斥着一种足以让人胃部痉挛的荒诞对比。

右边是穆尔塞伯和埃弗里那一桌。那台从调用家族高年级成员和人脉借来的斯拉格霍恩家族银质天平此时孤零零地歪在一旁，托盘上甚至还沾了几点因为爆沸而溅出来的焦黑药渣。

而穆尔塞伯本人那张肥脸早被坩埚里冒出来的散发着死鱼腐烂恶臭的绿里泛黄的浓烟熏得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苦工，他正用那粗短的手指拼命地在长袍上乱蹭。

而左边，我和小天狼星的这口坩埚上方正极其稳定地升腾着一层鲜亮耀眼的、带着淡淡绿色荧光的雾气。

那股熟透了的青苹果清香越来越浓郁，甚至连斯拉格霍恩教授都忍不住多往这边走了两步，那双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哦……哦！不可思议，简直不可思议！”

老教授甚至顾不得地窖里的低气压，挺着肚子快步挪到我的坩埚前。他从兜里掏出一只干净的玻璃管，小心翼翼地从我的坩埚里舀出了一点那宛如流动翡翠般的液体，放在眼前晃了晃。

“完美的澄清度！连一丝沉淀都没有，戴维斯小姐。还有布莱克，你刚才的搅拌手法……虽然看起来像是在进行什么麻瓜的体育运动，但你确实把那股魔力的暴躁给压下去了！格兰芬多加十分！每人！”

“哈！”

小天狼星听到这句话，整个人猛地一松，随手把那根快被他捏碎的玻璃搅拌棒往桌上一扔，转过头冲着长桌另一侧的穆尔塞伯露出了一个极其嚣张且布莱克味十足的冷笑。

他甚至还故意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极其浮夸地叹了口气：“詹姆斯，你有没有闻到一股……死耗子在烂泥潭里打滚的味道？某些纯血大少爷的核心技术闻起来真像是伦敦下水道。”

詹姆斯波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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