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圭骨》
一座钢架拱桥横跨在几十米宽的长河之上,这桥名叫日桥。
十几辆卡车排成长列驶过桥面,车门上印着统一标识——
一只展翅欲飞的鹰,利爪紧扣盾牌。
入桥一侧自发聚集了不少民众,有人挥舞花束,有人高举横幅,上面写着“愿世界和平”、“盲城人民远离战争”之类的字样。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骑在父亲肩头,好奇地张望。
“爸爸,盲城是哪里?”
“那边。”
父亲抬手指向桥对面。
桥那头灰蒙蒙一片,与这边鳞次栉比的高楼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安全局的人为什么要去那里?”
“那边的民众刚遭了战乱,日子苦,局里去送物资。”
“为什么不让他们来我们这里?我们过得多好。”
父亲笑了笑,揉了揉他的脑袋:“不是每年都有给他们寄千纸鹤和祝福卡片么?”
男孩没接话。
父亲又说:“好好念书,长大了考进安全局,维护世界和平,帮助那些受苦的民众,知道么?”
男孩忽然指向另一座桥:“那边的桥上怎么没车?”
父亲看过去。
一条又窄又旧的桥横在几米之外和日桥并排,桥头立着隔离墩和铁丝网,还有岗哨。
他语气淡下来:“那是月桥,通的是洪山区。”
“洪山区是哪里?”
“也在盲城。”
父亲顿了顿,像在斟酌措辞:“洪山区住着的都是坏人。他们和圭勾结,还圈禁了里面的民众。”
人群爆发一阵欢呼,车队加速驶过桥面。
头车里坐着三个人。
开车的司机,副驾的李响,还有后座靠窗的男人。
李响从副驾回过头,笑眯眯起了话头:“黄队,我刚刚还和大志说呢,您每次不辞辛苦跟着跑,来回一趟就是大半天,换别人早叫苦了。”
“不然怎么样。”
黄凯没抬眼。
他一身黑色的制服,肩章上是一只锃亮的鹰。
那是安全局民安队队长的标志。
“嗐,我这不是心疼您么。”
李响笑着搓了搓手。
他同样颜色款式的制服上,有着同样的肩章图案:“不过盲城那些民众过的确实挺苦的。”
黄凯摁灭手机,抬起眼。
他的眼白比眼珠多,看人的时候眼珠子往上走,下眼睑露出大半。
“我们已经为他们做了很多。不是么?”
车内沉默一瞬。
李响的笑容僵了半秒,立刻又堆回脸上:“对对对,一直在帮,一直在帮——”
“他们当中有人勾结外族。”
黄凯语气很平:“出于安全考虑,不能把所有人都迁来上城区。”
“至于我们要去的上扬区,也没有办法保证所有民众都没问题。”
“叛徒真他妈可恶。”李响顺着话往下接。
黄凯收回视线,重新低头看手机。
砰。
——车身猛震。
黄凯下意识护住头部,李响整个人往前栽又被安全带拽回。
刺耳的金属刮擦声中,司机死死握住方向盘,将车头稳在桥面正中央。
水花漫天。
几只两米多高的身影从河面窜出,稳稳站上了桥面。
是圭。
它们就是人类口中的怪物。
通身透明,像半凝固的胶体。
光线穿透它们的躯干,里面没有骨骼,没有器官。
一具一具披着不合身的黑袍,躯干上下一般粗细,只有脖颈处微微收窄,上面顶着一颗上尖下方的长脑袋——像古代人类用的玉圭片。
没有头发,脸上除了嘴巴地方一条平直的黑线和一双黑黝黝的洞镶在眼睛位置以外,没有任何五官。
黄凯眉心微蹙,抓起对讲机:“注意,前方遇袭,左右翼保护物资!”
枪声炸响。
黄凯推开车门,举枪便射。
子弹贯穿一只圭的袍角,那东西身形一晃,轻易躲开了弹道。
反应极快。
下一秒,车队末尾传来轰然巨响,最后那辆卡车被一股巨力掀翻,钢板撕裂的尖啸刺破夜空,整辆车从桥面翻了下去,砸进河面溅起丈高的水花。
有人在对讲机里变了腔调地喊:“黄队!七号车翻了!曲杨掉水里了——”
“物资优先。”
黄凯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继续前进。”
对讲机那头静了一瞬。
然后传来一声干涩的“收到”。
*
上扬区占盲城三分之一的面积,名义上归政府管辖。
这里的街道窄而脏,两边是东倒西歪的矮楼,墙面上残留着新旧不一的弹孔和灼痕。
路面坑坑洼洼,积着浑浊的雨水。
偶尔有野狗悄无声息地穿过巷子,瘦得肋骨一根根可数。
天空也是一种洗不干净的灰。
这里前不久刚逢圭袭,哪怕只有几只的小规模,也足以要了无数民众的性命。
好在桥对面安全局的哨塔第一时间发现情况,红色灯光亮起的瞬间也点燃了上扬区民众的心。
救援队员火速赶来,打跑了几只圭,逐一记录着人员情况向组织上报,再由局内派人过来分发物资救助。
这次战争伤亡人数大概在二十九人,失踪人数大概在五十一人......
这样的战争持续了差不多二十年。
上扬区的人早就麻木不堪,甚至在每次战后周围人伤亡或是失踪都无暇顾及。
*
物资车一辆辆开往上扬区边界一个大宅院。
院内有十多个人列成两队恭候。
为首的是个腰粗脖子短,后脑勺堆着三层肉的黑胖子。
他叫刘强。
是被安全局挑中的一些任务对接的负责人。
不知是有安全局这个最大政府组织做靠山还是这人原本性格使然造就他十分嚣张跋扈。
但上扬区的民众都是阶段性的活命,没人有余力去记得刘强这个人到底是具体哪一年被局内选中,做了本地的地头蛇。
不远处,一堵炸塌了半截的砖墙后面。
一个女孩猫着腰在墙后举着望远镜朝这边张望。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袖口卷到小臂,头发束着高马尾,只露出半张线条分明的下颌。
墙上还贴着一张泛黄的海报。
海报里一个截了腿的女孩对着镜头举着一幅蜡笔画,画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世界和平。
而海报里的女孩此刻正拄着拐杖站在她身边,仰头看她。
“弥嫣姐。”
曲楠有些嫌弃地看着她:“你眼神越来越不好了?这几米远还拿个望远镜。”
弥嫣放下望远镜转过脸。
她的五官很浓,粗眉,深眼窝,笑起来的时候周围的空气都跟着跳跃。
“小曲楠,我可没拿你腿说事,你怎么回回拿我眼睛不放?”
曲楠摸了摸自己酸胀的残肢:”前两天你打完那几个人被追...跑的时候都不管我!还冲我喊跑快点...”
“你还记得我只有一条腿吗?为了你那天大的好人心,我拐杖当时都跑丢了!”
曲楠一直跟她生气着呢,也不见她哄哄自己。
“这不是后来又回去帮你找回来了嘛。”
弥嫣懒洋洋的,眉眼松弛:“抱歉了曲楠宝宝,但你知道的,我一向没有对你另眼相待过。”
“……”曲楠哪里说得过她,最后只涨红一张脸说:“今晚不让我妈做你的饭!”
弥嫣撅起嘴凑近她的脸,小声哄:“好吧,我家还有一罐开心果,回去拿给你,别生气了行不行?”
曲楠抿着嘴不接话,脸色到底好了几分。
没一会,一列车身上带着凹陷和划痕的长车队出现在两人视线中。
曲楠小声惊呼:“来了来了。”
两人猫的更隐蔽,小心观察着。
黄凯坐在车里,抬眼看着刚不久的战争影响的破败房屋、灰扑扑扬起尘土的街道、时不时几家门户经过的一个个面容枯槁麻木的幸存者......
都让他从心底阵阵泛起嫌恶。
他下意识整理了下领带,迈出车门的瞬间,已然春风满面。
“可把您盼来了!黄队!”刘强谄媚地迎上去。
黄凯握住对方伸出的手,笑容温和而得体:“久等了,实在抱歉。路上出了点状况。”
他收了收下颚,语气沉下去两分,“我们遭受了圭的袭击。队里一个刚结束考察期的年轻人,为了保护大家的物资……牺牲了。”
刘强敛了笑,身后的人声音小声溢出。
“这群畜生”
“他们早晚得遭报应”……
黄凯提高了音量:“你们别急,物资只损耗了不到一成。按户分,家家都有。”
——
院子里的人有条不紊地卸着物资。
曲楠躲在远处,脖子伸得老长,目光在人群里筛了一遍又一遍。
弥嫣察觉她的异样,偏头问:“怎么了?”
“我怎么没看见我哥?”
“曲扬哥今天回来么?”
“是啊,今天就是转正期了,他应该能跟着车回来看看家里的。”曲楠说着,眼睛没离开那些搬货的人。
人头攒动,始终没有她要找的那张脸。
加上运送物资的车身上有剐蹭的痕迹,她握紧了拐杖,心里愈发不安。
弥嫣拍了拍她肩膀:“没事,一会儿我们去找那个领头的队长,顺便问一句。”
她们躲在这里是有原因的。
两人想趁物资卸货的机会,当面找领队的队长举报刘强。
两天前圭袭,民众四散逃命。
弥嫣和曲楠帮着大家往安全方向撤,路过一条偏僻小路时,撞见刘强的人绑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
那天正下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