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才被圣诞的雪染白不久的京城又迫不及待的披上了灯彩。

秦译澈踩着黑夜的边缘线在公司结束加班，坐上了回家的车。

一同跟他回家的还有秦相宜今日叫人送来的花。

是一束粉荔枝玫瑰。

秦译澈小心翼翼的抱着它，稍稍的拉起大衣两侧，细致妥贴的将花拢到带着自己气息的怀里。

现在是冬天，他怕花会冻坏。

秦译澈低头看它，满足里又带了几分忧伤。

阿浓在巴黎那边天刚亮时就给秦译澈发的消息，她今日要带小满去一个很重要的人家里赴约，不能再哄他吃饭睡觉和过元旦了。

她让他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开开心心的过元旦。

她说，新的一年有她和小满秦译澈不许不开心。

可她独独没提，今天他三十岁的生日。

明明她以前说过，有她在他的生日以后都不能潦草随意。

许是分开的太久，她不记得了吧。

秦译澈也没打算告诉秦相宜。

她在巴黎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他要是告诉她了肯定会打扰到她。

他不能老是想着自己，他不能不懂事。

秦译澈失落垂着的眸子在轻轻浅浅的月光下多了些脆弱怅然。

他强装镇定的勾出了一个淡笑，低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秦相宜送给他的花。

“小家伙，今天你就代替阿浓陪我吧。”

“砰”的一声，车窗外的人潮尽头燃起巨大夺目的烟花。

秦译澈循声抬头，窗外是热闹的广场，熙攘人群将巨大的白色喷泉包围。

水花映着璀璨，和众人一同舞蹈欢庆。

秦译澈忍不住抬头抵在车窗上细细描摹。

这里，阿浓也在某一年的元旦带她来过。

他们一起和人群欢呼，一起倒数，许下新的一年和秦译澈新的一岁也要一直一直在一起的承诺。

可是阿浓现在不在。

故地重游故景重现，秦译澈的委屈劲一下子就上来了。

阿浓和小满走了之后，秦译澈终于发现自己做不到善解人意。

他承认自己自私、贪心、阴暗。

他就想让她陪着他，时时刻刻，不提分离也不能分离。

想到这几日他终于清理干净的蛀虫，秦译澈笑的缱绻。

阿浓，以后任何都不能把我们分开了。

“秦总喜欢这里？”

司机好奇的问。

今日给他开车的是刚上任不久的年轻司机，秦译澈这才注意到这条路不是平时回家的那一条。

“为什么换路？”秦译澈收回手，低声问。

“我看秦总刚加完班不太开心，想着今年这个商场会提前放烟花，带您来碰碰运气。”年轻司机讨好的笑笑，“听说见了烟花会幸运一整年呢。”

“谢谢，但是不用。”秦译澈的话疏离又客气。

不是秦相宜带他看的，都无滋无味。

秦译澈不喜欢别人对自己用心或者好意。

礼物能成为惊喜是因为送礼物的人是自己在意的人。

能让秦译澈感动的，只有秦相宜送来的任何。

秦译澈垂头看着花，神情落寞。

他轻抚花瓣，被刚刚的绚烂刺的心疼。

阿浓……等你回来，补偿补偿我好不好？

秦译澈在心底轻轻的说。

秦译澈回到家，依旧只有满室黑暗和自己难闻的气息。

阿浓好久都没有来过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家了。

好久都没有见他了。

秦译澈按开玄关的灯，换了鞋。

他抱着花去了吧台那里。

家里的花瓶很多，秦相宜总喜欢买各种各样的花装点家里。

秦译澈不太懂花，秦相宜刚走的那一年，秦译澈还会专门找花艺师打点家里的花瓶，怕秦相宜回来家里的气息会不同。

时间久了之后，秦相宜不在，鲜花在秦译澈这里着实扎眼。

他没办法再自欺欺人，没办法再哄骗自己。

失手打碎了一个花瓶之后他就把花都换成了假的。

他亲手打理的。

没有生命的虚假繁荣跟他最配了。

这样他还能日日警告自己，他的活该，他的咎由自取。

他不配被阿浓怜爱，不配幸福。

但……现在阿浓回来了。

秦译澈拿起客厅的花瓶，将里面那束按照秦相宜的喜好定制的假花扔进垃圾桶里。

他现在有真的花了。

今天的是粉荔枝玫瑰。

对待阿浓的心意，秦译澈向来不舍得用坏心情对待。

他嘴角挂着得意的浅笑，学着这几日阿浓为他请的花艺师，将花仔细的移到花瓶里。

移完花，秦译澈连脚下的一地狼藉都不管，下意识的去查看手机。

没有秦相宜的任何消息。

秦相宜和他的聊天框从下午两点之后就再也没有弹出过新消息。

秦译澈不死心，心里还带着期盼。

阿浓不会忘记他生日的对不对？

阿浓是不是还会像以前那样突然给他一个惊喜？

秦译澈戳戳屏幕，左上角已经很晚的时间明晃晃打了秦译澈的脸。

晚上十点半了，还有一个半小时今天就要结束了。

阿浓可能真的忘记了吧？

阿浓怎么能忘记……

给他一个祝福就好了，他不会要求很多的。

秦译澈黯然的趴在吧台，头枕在自己的臂弯之上。

他侧头，用靠近花瓶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娇嫩的粉玫瑰。

好在，你还陪着我呢……

秦译澈昏昏沉沉的合上眼，手无力的垂在吧台上。

玫瑰花在冷风中瑟缩一下，花瓣难过的黑了几度。

屋里的灯没关，秦译澈的眼皮之上还有一片白。

“叮叮当……叮叮当……”

欢快的电话铃声在秦译澈耳旁刺破满室安静，秦译澈骤然清醒，猛的抓起手机。

是小满！

秦译澈手都在抖。

他压下内心的急躁，强迫自己镇定的按下接听键。

秦争渡的半个头在屏幕上亮起，她那边灯光似乎不太好，一会儿明一会儿暗的。

“爸爸，你是不是还没睡觉呀。”

秦争渡笑的像个狐狸，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小心思。

“爸爸马上就要睡了。”秦译澈心虚的看了一眼别处。

“爸爸又骗人，你身上衣服还没换呢。”秦争渡毫不客气的戳穿他。

秦译澈囧的微微红了脸。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还有电梯到站的声音。

“小满，记得让你爸爸给我们开门。”

秦相宜话说的轻巧，秦译澈看着秦争渡头顶的背景从明暗不定的黑变成了熟悉的泛着金属银光的昏黄。

“爸爸，给我和妈妈开门！我和妈妈回家找你啦！”

秦争渡的声音带着雀跃，秦译澈心口一窒。

阿浓回来找他了！

他就知道，阿浓不会忘记他的生日，永远不会。

秦译澈抓着手机，急匆匆的抛出自己的家门。

秦争渡那边，她还来不得看爸爸的表情，摄像头就被一只大手笼住，再掀开之后就一直晃动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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