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又在热演》
不过是一个月之前,只会冷脸与她擦肩而过的人,竟然低垂着头,语气中带着祈求的意味。
他抿着唇,好像在等待一场审判。
要是再拂袖而去,那她就太没长进了。
她伸出两根手指:“两柱香,我只等那么久。”
“好!”生怕她反悔似的,百里争流立刻指了指房门,“外面冷,你进去等我……一言为定。”
目送着她进了屋里,他又仔细回想了番,今晨才打扫过,屋内应该是整洁的。
这才走到齐圆身边,示意她朝拐角走去。
齐圆白眼都快甩到天上了:“你俩非要那么腻歪吗,恶心死人了。”
他有些不耐,伸出手:“还我,风铃。”
“先别提这个。”她皱眉,上下打量着,“对桃核献命,你后悔了吗?”
“又来了……你怎么总问这句话。”他捏了捏眉心,“到底是什么意思?”
齐圆想了想,说道:“算了,反正陆停漪也回来了,我便告诉你吧,以后你的事,我也懒得管了。”
“洗耳恭听。”
“上次不是和你说过,我无意间听到了你和主队的话吗……”
齐圆看向一旁,还清楚地记得那日的心绪。
“需要你,献祭生命,否则桃核无法运转。”
“可以。”
每一个字都很荒诞,不像是从他们嘴里说出来的话,偏偏全落入她耳中。
那时她完全懵了。
百里争流会死吗?他怎么会这样轻易同意赴死?
难道他疯了?
陆韧再怎么心疼女儿,又怎么会轻易怂恿他人献祭生命?
难道他也疯了?
得知这么大的秘密,她不知所措,在角落待了很久,直到头顶黑压压一片。
抬起头,她有些慌了,抖着腿站了起来:“主队,我……”
“没事,我都知道。”
陆韧生得英气,只是眉心常年锁着,有两道深深的折痕,鬓角也因过度操劳,早早的白了。
他露出和煦的笑容,眉眼间难得舒展了。
“嗯,临冬性子急躁,行止和争流不大对付,此事本来想托付给居林的,但你来得正好。”沉思片刻,他说道,“圆圆,我知道你肯定很疑惑,但我会这样做,也是情非得已。献命一事,并非全无转圜,倘若你察觉到争流已有悔意,便提点他一句,只要他真心后悔,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齐圆本以为百里争流会如释重负,毕竟有了一线生机,他却露出了深深的困惑和防备。
“陆主队真说过这话?”
她也困惑了。
不仅仅是她,狩猎小队的其他人都把陆韧看作父亲一样的存在,所以她那时才备受冲击。
她本以为,有陆停漪在中间,百里争流对陆韧会更敬重,两人不甚亲近,纯粹是性子都太沉闷了。
但他似乎不信任陆韧。
“骗你做什么,当我想多管闲事么。”齐圆叹气,“不过,主队要我和你说的话,我也带到了。”
“你怎么不早和我说清楚呢?”
脑袋还是懵懵的,他将齐圆的话按在理智下面,但已经有一丝喜悦要破土而出了。
确认,要先确认清楚。
“因为我仔细想了很久,让你活下去的条件是‘真心后悔’,和我们狩猎不一样,真心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的,太刻意了,反而会变‘成心’。所以我想着,先别让你知道……不过你不识好人心,我难得想帮你,你却总摆张臭脸,那索性就告诉你呗,自己琢磨去吧。”
百里争流想了想,齐圆说得有道理,“真心后悔”听上去极为简单,似乎只要意动,献命一事便不作数了。
但显然没那么容易,他其实已经后悔了,但桃境依然在抽空他的神力,可见他还没有撬动毁约的条件。
不过,已经足够了,那个让他必须克制的最大包袱,已经不存在了。
一瞬间,所有被他亲手掐灭的情感,全部反扑了上来。
他可以无所顾忌了。
只要陆停漪和姜却还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他就可以争取。
不,就算他们真的……他还是可以争取。
他偏要站在陆停漪身边。
寒冰术也压不住他躁动的血液。
“咳咳……”喉咙的甜腥味,稳住了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你没事吧?”齐圆问道。
“没事。”他攥住掌心里的血迹。
“这件事,你会不会和陆停漪说?”
话音刚落,她便后悔了,说好了不管闲事,又多嘴了。
沉默片刻,他说道:“不了。”
这是他一意孤行做出的决定,又恬不知耻要反悔,陆停漪忙着狩猎双头兽解咒,还提前为他身份暴露布局,实在不该再让她分心。
在没有把握之前,还不能挑明对她的心意。
好在,他从小到大,最擅长的就是忍耐。
“谢了,这几日实在不知道你的用意,所以挂脸了,抱歉。”
“算了,不值一提。”齐圆摆摆手,“你要不还是……”
她没说完。
旁观者清,她早看出百里争流的悔意是因陆停漪而起的,倘若陆停漪知道,说不定能带来更多转机。
不过,这种罔顾他人心意,擅自在中间传话的事,只有陆停漪干得出来,她才不会做。
“不早了,你也该休息了。”他伸出手,“把风铃还我。”
“行了。”齐圆冷哼一声,解开系带,将风铃扔了回去。
铃壁内的刻字一闪而过,要是陆停漪自己察觉了,也不算她多嘴多舌。
眼睛转了转,齐圆说道:“那我先走了。”
她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笑,百里争流莫名其妙,顾不上多想,念叨着“两柱香”,他快步回去,轻手轻脚推开房门。
桌上,点着一盏灯,火苗如豆。
眼睛仔细找了找,才在榻上看到了她。
陆停漪侧卧着,缩成了一小团,枕着他的氅衣,睡着了。
她睡觉时不喜有光,面朝塌里,露出一截光洁的脖颈。
走上前,他才发觉,她身上,还盖着一件黑色的外衫。
也是他的。
他记得,这件外衫是收在箱笼里的,那一定是她翻出来的。
在他的房里,打开他的箱笼,拿出他的衣裳,盖在自己身上。
每件事放在别人身上,都足以让他心生厌恶。
但放在陆停漪身上,他却有种奇异的感觉。
品咂了半天,他猜测那是一种“圆满”。
混合了儿时相伴的亲近,和更早之前,与父母团聚的踏实。
他从未体会过,只能靠猜。
就像渴了很久的人,终于喝到了水。
他静静看了很久,轻轻坐在塌边后,目光依然粘在她身上。
明知道她睡得沉,他还是放缓了呼吸,生怕打碎了这一场好梦。
那些悬而未决的事,因为她在身边,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怎么能让她一直在身边?
不算姜却的话,最大的阻碍,还是桃核献命。
抬起手腕,他将指尖按在发红的桃核纹样上。
眼前不仅有参天巨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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