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捅了宿敌后和他在天界重逢了》
无定城东北角的军营内厮杀声震天。
霍忠刚听见预警的鼓声便一把掀开帘账。
奔跑的士兵连甲胄都未披好,急匆匆提起兵器。
负责夜间守卫的副将举着火把飞奔而来,跪地大喊:“将军!有敌袭!粮仓走水了!!”
“什么?!”霍忠瞬间抬头眺望,见大营一角火光骤起,他立刻提起长枪,“速速随我去救火,全力救粮,能抢出多少是多少!另派人封锁四角,搜捕纵火贼子,务必生擒拷问主谋,若持械顽抗,即刻击杀!传我命令!若有胆敢鼓噪妄言,惑乱军心者,杀无赦!”
“是!”副将垂首应声,可依旧跪立不动。
“愣着作甚?还不快去!”危机关头竟如此拖沓!霍忠怒极,一脚踹在他肩上。
没成想踹了个空。
黑暗里银光一闪,锋锐刀芒转眼刺向霍忠脖颈。
“你!”霍忠完全未想到向来敦厚刚正的下属会突然来这一出,避让不及,刀尖瞬间来到喉头。
就在尖刀即将穿透霍忠喉咙的前一瞬,一柄雪白剔透的骨刀忽然从侧后方呼啸而来,“噌”的击落匕首,而后刀锋一转,在空中转了半圈,直取副将头颅。
一颗新鲜头颅咕噜落地,却未溅出半点鲜血,半跪着的无头身体轻飘飘倒地,化作一张干巴巴的皮。有什么东西斯哈一声,猛地扑到这张皮囊上,定睛一看,竟是只黑猫。
那眨眼间取人首级的骨刀在空中又回转一圈,回到主人身边。
霍忠倏地睁大了眼,看向前方。
长相平凡身姿卓越的少年被一群士兵围着,却不慌不忙,一把握住向他飞来的骨刀,割向身侧一人脖颈,那人软软倒下,化作一张皮。再看地上,已经倒了许多张枯皱的皮囊,无一例外,伤口都在颈部。
还有一个少年边躲着向他攻击的士兵,边从袋子里往外掏果子,一颗果子砸中一个人,袋子里的果子好似用不尽一般,已经在地上积了一堆。
这二人都十分面熟,正是日前见过的两位高士。
他们怎么会来?
霍忠眉头紧锁,看向地上一张张妖异的皮囊,面色渐渐沉了下来。
这些东西难道......
“爹!”一道清亮声音从身后传来。
霍忠震惊回头,便见一身黄衣的少年向他奔来,他神色慌乱一瞬,心头扬起怒火,上前两步一拳头敲在少年头上:“你个小兔崽子过来作甚?知不知道这里多危险?!”
霍无衣痛叫一声捂住脑袋,看向四周。
此时的军营已经乱成一团,后方粮仓的位置燃起滔滔不绝的大火,士兵与士兵同袍相斗刀刀见血。还有人见到满地的人皮,惊恐大喊,丢下兵器便往外逃。
“妖怪!有妖怪啊啊啊!!”
“大家别怕!此乃皮妖,是最低阶的妖鬼,其要害在脖颈处,持刀即可杀之!”随绍提着刀从后面赶了上来,一刀砍去扑杀上来的皮妖,在她身后的猎妖堂众人甫一进入军营便四散开来,一人拿着块巴掌大小的八卦镜,见人就照,照完就砍,切西瓜似的,速度飞快。
“霍将军。”随绍则走到霍忠面前,微微拱手,“猎妖堂奉命前来除妖。”
听随绍这么说,霍忠眉心一动。
奉命?猎妖堂向来只管妖鬼之事,只听朝廷调令却从不奉令,自建立之初便受人皇恩免,凡红字级以上斩妖使无需行跪礼,随绍身为猎妖堂主,如今猎妖堂的老大,又是奉的哪门子命?
虽然疑惑,但此时事态危急,这些想法只在他脑海中过了一瞬,开口却是正事,他指着地上那张副将的皮问:“这些……皮妖,扮作了我军中兵士?!那我的兵呢?”
随绍默了默,道:“是,皮妖最擅伪装成人,将军军中混入了不少这东西。至于被皮妖取代的人……应该已经不在了。”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看向霍忠。
“……”
霍忠没有说话,只垂目注视着那些轻飘飘的皮囊,不知在想什么。
随绍并未停顿太久便继续道:“除这些皮妖之外,城中还有一只中阶妖鬼。”
霍忠眸色一闪,抬头惊诧道:“什么?”
“此妖已经伏诛,将军不必担心。”随绍看着霍忠双眼,“只是,我当初得到的信报称无定城失踪人口不过几十,来到无定城中后得知分堂出了事,消息有误。后又从将军口中得知失踪人口其实高达一千。
然而,待我等与那妖鬼对上后才知,它所食阴魂数量其实已有上万。那妖鬼存世百年,上万阴魂,定非一朝一夕所噬。将军在任几十年,难道不知无定城年年都会有人失踪吗?”
霍无衣在一旁越听越不对劲,他虽容易冲动,但人也不傻,如此显而易见的怀疑他不会听不出来,当下便上前一步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随绍目光依旧紧紧注视着霍忠:“我的意思是,将军为何说谎。”
未等霍忠开口,她又道:“对付那只中阶妖鬼时,我等曾被困入幻境,幸得神明庇佑,我能时刻保持清醒,也因此得以看见一些百年前的旧事。所以,对于那些往事,将军无需隐瞒,我已全部知晓。”
“知道什么?你看到了什么?我爹怎么说谎了?”见父亲默不作声,霍无衣有些着急,兄长离去那年,父亲也是这样一言不发,这样的沉默让他有些不安。
随绍的浅棕色双眸一片沉肃,又透着几分了然。
霍忠移开视线,看了眼霍无衣,无言许久,终是叹了口气,深深拜下:“多谢奉行君坦言相劝,但此事说来话长,谅我当下不便相告,待此间事了,必会修一封告罪书请您呈交陛下。”
“将军!将军!”就在这时,有一队人马急匆匆冲开人群向霍忠的方向奔来,“霍府祠堂走水!已蔓延至整个府邸!!”
霍忠骤然抬头,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那火扑不灭!将军!那火是妖火!”为首那名十六七岁的年轻守卫跑得最快,翻身下马直奔霍忠而来。
慌乱间竟丝毫未曾注意营中异况,而他身后,已经有一只皮妖举起了刀。
随绍注意到这一幕,瞳孔骤然一缩:“小心!”
瓢泼大雨中有银光一现又一灭。
时间似乎停滞了一瞬。
温热的鲜血飞溅出来,混进雨水中。
霍忠揽住那名年轻守卫,尖刀刺破了他的胸膛。
霍无衣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呢喃:“爹......”
“爹!!”剧烈的嘶吼声冲破雨幕。
“将军!!”
“将军!!”
“将军!!!”
周围士兵一时肝胆俱裂,悲愤喊道。
“我*!杀了这些鬼东西!给将军报仇!”
“给将军报仇!”
……
见霍无衣冲上前去扶住霍忠,随绍一手提刀砍去那只皮妖头颅,一手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药瓶,扔给他身边愣愣站着的年轻守卫:“吊命的药!给他服下。”
年轻守卫抖着手打开瓶子,倒出一粒丹药,被霍无衣一把抓住送到霍忠嘴边:“爹!吃药!快吃药!!”
霍忠躺在地上,胸口汩汩往外冒着血,他接过药看了片刻,呢喃一句“报应……”言罢,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药捏碎,丢进土里。
“爹你做什么!!”霍无衣不可置信哭喊道,立刻埋头抖着手在泥水里翻找,试图把碎得稀巴烂的药重新捡起来。
随绍皱眉,正要说话,却听霍忠先开了口。
“奉行君,百年前霍氏先祖里通外敌,戕害沈氏一族的证据我已悉数整理妥当,就埋在府内祠堂地下两丈。您……可尽数取走,交予朝廷。”霍忠仰头看向随绍。
“只是,霍某尚有一个不情之请。”
随绍轻轻捏了捏刀柄,垂眸看向他:“将军请说。”
“霍氏三代镇守渝州,修筑无定城,费心整饬边防,虽无功劳,尚有苦劳……然,先祖犯错,荫及子孙。子孙知情不报,放任妖鬼行凶,有罪。霍某认罪,无颜忝居镇西大将军之位。”霍忠提着一口气,忍着痛不服输般的一字未停说道,“但犬子霍无衣并不知此事,霍某想用霍氏百年来戍守边境之苦求陛下一道恩典。免他一死,或削职为民,或充军戍边,只求留他一条性命,臣愿......以死谢罪。”
“爹,吃药,快吃药......”霍无衣捧着掺了泥土、雨水和眼泪的药,塞到霍忠嘴边。
“你小子,想......恶心死,老子,不吃......不吃......”霍忠动了动手,想拍掉他手上的药,却没能抬起来,只能紧紧闭着嘴。
“爹!”霍无衣哭着恳求道,“求你……”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响起一道闷雷,紧接着,层层细雨落下。
纷纷扬扬的雨丝迎着熹微的晨光,绽开一道道银丝。
霍忠忽然觉得眼前有些模糊,淋漓大雨似乎为整个沉寂的世界劈开一道生机,这样熟悉的感觉让他想起了许多年前的一个春天。
彼时,他也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策马踏花、挥斥方遒,和同袍同吃同住同高歌。
也曾在篝火前和同行者唱一句: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可世事总不尽如人意。
若不是曾偶然间听见父亲和祖父的争执,他或许能一直做一个那样单纯天真的少年郎吧。
骨肉亲情和家族荣誉成就了他,但或许善恶因果终有轮回报应,成就了他的亦吞噬了他。
他也好想好想,像所有战死边疆的同袍那样,干干净净的上路啊……
霍忠失神的双目渐渐凝聚起来,似乎穿过了那些曾经温暖却又变得痛苦又光怪陆离的回忆,回到了现在。他怔怔盯着那名年轻守卫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嘴里吐出几句模糊不清的呢喃。
“无尘啊,阿爹对不起你,阿爹终于......找到你喽。”
随绍站在雨中,低头看着慢慢闭上眼的霍忠:“将军放心,您今日所言,我会悉数转告陛下。”
“爹!!”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怀珠和承缘在雨中抬起头,身边躺着许许多多枯烂的皮囊,浸泡在泥土和雨水混成的泥浆里。两人鏖战了近一夜,都颇为狼狈,衣袍被割破许多道口子,身上带了些血横。
承缘侧耳听着那声凄厉的悲吼,轻抬了抬手指,一道莹亮的红色丝线自他指尖脱出,顺着雨丝流向远方。
“真君在做什么?”怀珠问。
“啊?”承缘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哦,你问这个?”
他抬起手指,上面浮起丝丝缠绕的红线。
“一点小术法。”他弯眼一笑,“世间万千事物皆由一个缘字系在一起,常言道,有缘千里来相会嘛。我见死去那人执念深重,有些可怜,便给他一点缘,希望他能早日找到亲人,阖家团圆。”
“可以这般随意赠予他人?”怀珠有些疑惑。
“被我碰上也是一种缘分嘛。”承缘摆摆手,浑不在意道,“今日你我二人并肩作战也算有缘,你若哪日想求一道,大可直接向我开口。”
“好。”怀珠抿唇一笑,不置可否。
这时,又是一声闷雷响起,雨势渐大。
“这雨有些不对。”怀珠蹙眉伸出一只手,接住绵绵细雨,再一抬头,便见青龙腾空,冲上云霄。
那是......叶承?
他竟擅自破了封印在凡间化龙降雨?
不好,姨母那边......
不待继续思考,他已提身跃出。
“我先走一步。”承缘耳边飘来一句话,一转头,便不见了怀珠踪迹。
他仰头看着天边腾飞的青龙,叹了口气,抱起对着一堆人皮龇牙哈气的黑猫,无奈跟上。
......
雨还在下。
冲天火焰被这场细细密密的春雨浇得节节败退,就在它即将彻底熄灭的那一刻,废墟里忽的又爆出一声巨响,刹那间火焰又起,而那火海里竟突然钻出个人来!
此人穿着一身残破盔甲,还带着斑驳血迹,手上提了两柄大锤,脸被浓烟熏得漆黑,但还依稀可以辨出他的面容,简直像极了祠堂内的那尊神像。
他飞到半空中,先是仰头看了眼盘旋在高空的青龙,沉默片刻,又低头看向即将熄灭的火海,忽的大笑三声,面色扭曲道:“翊佑!你还是这么优柔寡断!!”
这是……绩宣郎。
周晏蹙眉看向火海,透过滚滚浓烟,隐约见有人着一身银甲,立在火海中,徒手举起一段燃着火焰的横梁!
在他身后,两个十来岁的小仆慌忙爬起,急匆匆向府外冲去。
翊佑掀起凤眸,仰头看向浮在半空中的人,冷声低斥:“鼠辈。”话音未落,带着火焰的横梁像杆长枪,瞬间自他手中脱出,砸向绩宣郎。
绩宣郎立刻侧身避开,却还是反应不及被擦中了脑袋,兜鍪往外一翻,发丝顷刻散落开来。
翊佑五指一抓,一杆长枪凭空出现在他手上,他不顾掌心烧伤,提枪一跃而上,却忽然在半空顿了顿,身体一晃,瞬间重新坠落火海。
绩宣郎在半空中注视着这幕,一把抹掉唇角溢出的血,咧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翊佑,哦不,霍长风。你可知,我为何要来渝州?”
翊佑在空中翻了一圈,滚在地上卸去力道,扶着长枪单膝跪地,吐出口血来,仰头怒视绩宣郎:“你做了什么?!”
“他与妖鬼勾结,冒认神君尊号,窃取神位,转嫁因果。若我猜得不错,他所行恶事所造成的业孽,已尽数算在神君身上。”温和没有起伏的声音在火海中响起。
翊佑转头,皱起眉:“你是何人?”
“在下周晏。”
翊佑眉头微松:“是你啊,晏安君。广济最近常和我提起呕......”话未说完,又吐出口血,他擦擦嘴浑不在意摆手道,“此次多亏了你,否则不知这无耻小人要蒙骗我到何时。”
周晏:“......”
神仙体内法力至清无垢,一旦沾染业孽,反噬之苦如千万虫蚁噬身,怨啸之声钉入识海,神魂如千万缕丝线缠绕撕扯,他初受此等苦痛,竟还能说出话来。
“他所涉因果皆在渝州,上清界不受业孽侵蚀,所以神君待在上界时并无感觉,甫一下凡,便会受到业孽反噬。另外......”
周晏指了指天上:“他要跑了。”
翊佑抬头,就见绩宣郎不知从何处召来一匹神驹,转身便要逃!
他忙想起身,却忽然感觉识海深处传来剧烈痛感,耳边传来一阵嗡鸣,身体一软重新跪在地上。
就在这时,天边又忽然炸响一道惊雷,不知何时,层层乌云聚拢压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绩宣郎见势不对,驾马化作一道流光。电光一闪,已经逃出去一小段距离的流光忽然被雷劈中,跌落云层,现出真身。
云层中逐渐现出十几道人影,具是身批银蓝雷光,手持雷鼓雷锤,为首的那位垂目喝道:“大胆绩宣郎!冒认神君尊号、窃取香火、霍乱人间、扰乱因果、偷渡下凡,数罪加身,天理难容!今剥你仙籍,散你神魂,判你永不入轮回!”
周晏抬首,轻眯了眯眼。
雷部来的这么快?
此时,霍府的冲天火海已彻底熄灭,天边青龙自云层中蜿蜒而下,于细雨中化作人形,衣袂飘飘,在漫天晨光里踩着一片青叶落在周晏身侧。
刚落地,他身形便晃了晃。
周晏双眸微动,轻轻托住他手肘扶了一把:“你......”
“死不了。”叶承呛道。
周晏:“......”这话有点耳熟。
“神仙犯错向来需在二位帝君面前走过一遭方可惩治!何时由你雷部越俎代庖!!”经雷刑一劈,绩宣郎周身盔甲尽碎,仰头怒吼。
“绩宣郎乃我下属,当由我......带回道场,亲自......清理门户。”翊佑疼得冷汗直往下滴,愣是咬牙说完这句。
“此乃玉宸帝君亲令。”雷部的人道。
“什么……”绩宣郎跌坐在地上,不可置信的呢喃一声,片刻,他忽然撑着站起,厉声叫道,“不可能!不可能!!我要看帝君亲印!!”
雷部为首的那名仙官平静垂目,伸出右手。忽然,刺眼金光闪过,一道巨大的虚印在空中浮现,金龙和星斗盘踞其上,脚下是无边业火。
翊佑深深皱起眉,但也并未再多言。
周晏眯眼看着那枚金色法印,问:“果真是帝君亲印?”
“嗯。”叶承双眉微蹙,此事他还未来得及上报,帝君怎会如此迅速定下判决,是广济那边提前通知了雷部?
“东极听令。”还来不及细思,雷部的人忽然点了他的名号。
叶承顿了顿,驱动法力,脚下青叶扬起,托他来到云层之上。
“东极甘霖神君私自布雨,扰乱天时。回上清界后,当受五道雷刑,禁闭三月。另,帝君有言,此人——”雷部仙官微微躬身,眸光扫向绩宣郎,“当由您亲自行刑。”
周晏眸光一凝,视线瞬间锁向叶承。
叶承眉心紧蹙,垂目看向跌坐在废墟里的绩宣郎。
“不不!不!!”绩宣郎惊恐的向后爬去,“你们不能杀我!你们不能!我飞升才几百年!我替上清界做事!我有过功!有过大功!我替——啊!!!”又一记惊雷劈下,劈碎了他未出口的话。
“神君,还不动手吗?”雷部仙官收回雷锤。
替什么?替谁?
周晏眼皮一跳,向绩宣郎的方向冲去:“等等!”
只是,还未等她走到近前,凌厉剑光已至,薄如蝉翼的玉兰花瓣围住绩宣郎伤痕累累的身体,惨叫声只响了一瞬,下一刻,玉兰花瓣散去,原地只余一滩血迹。
“......”
周晏停下脚步,紧握腰侧刀柄,仰头向上看去。
见那人一袭青衣立在雨中,低垂眼眸,神情无悲无喜,宛若天神。
恰如,初见。
......
不知过了多久,雷歇雨收,天光已至。
随着天边层层阴云散去,雷部众人已彻底消失无踪,连带着叶承。
方才神迹显灵,人群还在纷纷眺望,但却看不真切,有官兵强行疏散,霍府附近空荡荡一片。
周晏抬着头,被天边的圆日晃了晃,闭了闭眼,看到一片血色。
“姨母!”怀珠的身影飞掠而来,站到周晏身边,看着她唇角干涸的血迹皱眉道,“您的身体......”
“不妨事。”周晏重新睁开眼,看向正在用长枪支着自己站起身的翊佑,“神君受了业孽反噬,需尽快前往上清界寻人医治。”
他也犯了一项禁令,但却像是被雷部遗忘了一般,并未受到任何处罚。
“小伤小伤,我还有些凡间尘缘未了,就先走一步了。”翊佑擦掉自己唇边汩汩溢出的鲜血,摆摆手,向前几步就要腾云飞天,却又忽然顿住脚步,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头看向周晏,“此次多谢晏安君相助。”
说完,也不等周晏回答便嗖的一下不见了踪影。
怀珠:“他要去寻霍家人?”
翊佑征武神君现存于世的尘缘也就只有霍氏一族了。
周晏心中有数:“他要去寻霍无衣。那孩子神清骨秀,天赋尚佳,最难得的是一颗赤子之心难受外物所惑,颇有几分仙缘。”
怀珠有些惊讶,却也没多问,见周晏抬步走到那滩血迹前,也跟着她走到近蹲下查看,却发现些许异常。
“好浊的血。”他蹙眉道。
神仙血液最为精纯,飞升时经雷火淬炼,又常年在上清界受清气滋养,本该无甚杂质。而这位绩宣郎的血却浑浊不堪,似乎并未被雷火炼过。
“因为他是个香火神仙啊!”承缘抱着猫,气喘吁吁的从旁边的屋顶上跳下来。
怀珠看向他,疑惑问:“香火神仙?”
“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承缘把刚落地就一个劲往他怀里钻的猫捞出来塞给怀珠,这才扬着脑袋得意道:“上清界神仙大多分成两种,一为天生神祇,乃天地灵源所化,多为自然灵物,天生法力高强,灵脉清正,自出世起便是神仙,能自由出入上界。唔......就像叶承哥一样。”
他掰着手指数道:“其二便是凡仙了,顾名思义,由凡人飞升嘛。这里面又分成三类,一类是功德神仙,大多如晏安君这般,乃凡人积累世功德之力飞升,功德之力越强则法力越强。二类呢,便是一些修炼得道的散仙,数量不多,大多喜好自由不理世俗,大多专修一种法门,法力都不算弱。
而第三类嘛,便是这香火神仙,他们由人间信仰之力催生,飞升无需像前两种凡仙一样需要过天雷,他们法力是否强大和香火愿力有关,香火越多则法力越强。因为没被天雷劈过,自然灵脉会稍有浑浊啦。”
他解释的很详细,生怕这新上界的两人听不明白似的。
怀珠明悟:“所以绩宣郎才会那样执着于香火之力。”
承缘点点头:“正是正是,哪个香火神仙不想成为像万应昭感神君那样法力高强、庙宇林立、一呼百应的神仙嘞。”
“万应昭感神君?”先前承缘所说周晏早在刚飞升时便有所了解,便未发一言,而万应昭感神君这个名号却是头一回听。
“哦哦!”承缘这才反应过来周晏才刚刚飞升不久,对上界同僚还不甚了解,“那位在你飞升前就去下界办事了,也没去大朝会,提起他的神号周姐姐可能有些陌生,但说起他一直以来在凡间的诨号你一定知道。”
周晏抬眉。
万应昭感神君,这个称号确实有些陌生,但万应二字却让她想起些什么……
彼时,她还是一介小小流民,北方战乱四起,她被妥娘带着向南逃亡,路过胥州。
曾见青山之上,车辙蜿蜒,庙宇林立,香火冲天;青山之下,水患四起民相食,皑皑白骨化作脚下泥。
她曾听人说,胥州的神庙最为灵验,也曾因此为一人在大雪纷飞的神庙外长跪不起,她不识字,只听路过的人说起那位神仙名讳——
周晏敛目微笑道:“你说的可是万应公。”
“正是!”承缘一拍手,歪着脑袋思索片刻道,“算算时间……他应该还有两三个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