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度,他渡》
盘蛇道两侧,红岩如刀削斧劈,风穿过峡谷,发出凄厉的呜咽。
空气中除了塞北特有的干冷土腥,多了一丝令人不安的肃杀。
叶乐心勒住缰绳,抬眼扫过两侧崖壁。
静得不正常。
“全军——”
她刚张口。
“轰隆隆——”
峡谷上方的滚石轰然砸落。
漫天箭雨也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御墙!”
外围骑兵翻身下马,精钢大盾砸进冻土。
一面铁墙瞬间成型,将马车与战马护在中央。
箭矢如暴雨砸在盾牌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几名躲闪不及的御林军被射成了刺猬,惨叫声刚出口就被风声吞没。
叶乐心伏在马背上,目光越过盾墙缝隙。
峡谷前后,黑压压的铁勒伏兵如潮水般涌出。
为首一员悍将,身形如塔,手里倒提一把锯齿狼牙大刀。
他将带血的狼牙刀往泥地里重重一杵,那一双犹如饿狼般的眼睛,钉在了叶乐心身上。
“哈哈哈哈!”
狂笑声在逼仄的峡谷中回荡。
“老子乃铁勒王帐下,扶余!”他用粗糙的拇指抹摸了摸下巴,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叶乐心身上游走,“都说玄北营的少将军是个冷面女修罗,今日一看,这腰段倒比咱们草原上的烈马还要带劲。”
扶余啐了一口唾沫,刀尖遥遥指向被盾墙护在中央的马车。
“本以为专程跑一趟,只为了宰个病秧子皇子,没成想,还能顺道生擒个女战神带回王帐去暖床!”
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夹杂着铁勒兵放肆的哄笑声扑面而来。
徐副将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咬着牙才没擅自冲阵。
叶乐心心中再明白不过。
两千铁勒精锐,若没有内部的通关令符和详尽的布防图,绝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越过边防,更不可能对楚星澜的路线和时辰了如指掌。
有人撤了关卡的暗哨,亲手给铁勒人开了门。
能有这等滔天权力,又非要七皇子死在途中的人,只有一个。
为了夺嫡,为了斩草除根,这位大楚的储君通敌叛国,将边关的门禁当做筹码,去跟草原的野狼不停地做交易。
叶乐心眼底生了寒意。
“徐征。”
“末将在!”
“那个叫扶余的,留活口。”
徐副将一愣,立马反应过来:“是!”
铁勒猛将,竟然能越过边防,伏击在当朝七皇子回京的必经之路上。
只要把这个活口打断手脚,逼他招供于朝堂,太子就是浑身长满嘴也解释不清这通敌叛国的死罪。
“前面的,随我破阵!”叶乐心命令一下,黑马发出嘶鸣,直接从盾阵的缝隙中跃了出去。
三百玄铁骑紧随其后,凿进了铁勒人的冲锋阵型中。
扶余的锯齿狼牙刀带着万钧之力,劈碎了沿途的风,泰山压顶般砸向叶乐心的头颅。
他本以为这雷霆一击,能直接将这个身形单薄的大楚女将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但叶乐心没有托大去硬接这蛮牛般的力道。
她双手握住刀的刀柄,用厚实的刀脊迎上了狼牙刀的锋刃。
“铛——!”
恐怖的震荡力顺着刀柄直贯双臂,震得叶乐心虎口一麻,□□的神骏黑马更是不堪重负,前蹄在烂泥里猛地往下陷了半尺。
这蛮夷,确实有狂妄的本钱。
扶余见一击未果,眼底凶光更甚。
他狂笑一声,粗壮的手腕猛地一翻。
那把沉重的锯齿大刀借着反震的力道,横削过来,直取叶乐心的腰腹。
这一下变招极快,尽显草原猛将的悍勇,根本不给人喘息的余地。
扶余的锯齿狼牙刀劈风而至,千钧蛮力压下来,连空气都被撕开一道口子。
叶乐心一夹马腹,迎着刀锋冲了上去。
两侧的崖壁在余光里飞速后退,风灌进领口,冷得像刀子。
狼牙刀落下的瞬间,她的身体向后一折。
整个人几乎贴在了马臀上,脊背弓成一道弦。
沉重的锯齿擦着她的鼻尖削过。
生铁与胸甲剧烈摩擦。
扶余的右臂跟着刀势往下坠。
叶乐心的身体弹了起来,像弓弦回位。
两马交错的瞬息,她欺身压上,反手握住横刀,将刀镫当作铁拳,借着战马冲锋的余势,重重撞在扶余握刀的右腕上。
盘蛇道的风裹着血腥气,在两壁之间来回撞。
“咔嚓。”
扶余惨叫了一声。
那把狼牙大刀脱了手,砸进泥地里,溅起半人高的泥水。
叶乐心在交错的瞬间从马背上腾空而起。
战靴狠狠地踹在扶余的下巴上。
两百多斤的躯体被踹得离了马背,砸进泥浆里。
水花和血花一起溅起来。
叶乐心落回马鞍。
黑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又重重落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横刀。
刀身上的血珠顺着刀尖滚进泥水里,刀面光亮如新,映出她自己的半张脸。
她翻身下马,靴子踩进泥水里。
“绑了!”
身后的将士火速扑上去,将泥浆里奄奄一息的扶余五花大绑。
她将刀插回鞘里,转身朝楚星澜的马车走去。
披风在身后被风吹起来。
霎时,泥潭中,一具本该死透的“铁勒尸体”毫无预兆地弹起。
那是蛰伏已久的顶尖死士。
他暴起的时机太毒辣,正卡在叶乐视线被亲兵短暂遮挡的死角。
细软剑直取她的咽喉。
远处,徐副将的惊呼声刚刚破喉而出,几名外围的将士也欲拔刀扑救,但终究差了半丈的距离。
毒剑的光已逼近她颈间不足寸许。
常年游走在生死的本能,让叶乐心在那半息间做出决断。
她偏头避开要害,左肩主动迎向毒剑,右手的刀已然蓄力。
拼着见血,也要斩下对方的头颅。
就在剑锋即将擦破她肩甲的刹那。
“砰——!”
一支精钢重弩箭撕裂风雪,呼啸而来。
毒剑停在叶乐心肩头半寸处。
死士被贯穿侧肋,整个人被巨力带飞,钉在崖壁上。
黑血喷射,死士当场气绝。
叶乐心蓄势待发的一刀落了空。
她回头,看向了高坡。
马背上,男人顺势滚落,在泥浆中单膝跪稳。
叶乐心一滞:“顾魏北?”
几乎同一息。
“哗啦——”
身后的马车顶端发出一声爆响。
另一名一直贴在峭壁上的死士,借着众人分神之际从天而降。
他砸碎了坚固的车顶,手握利刃直扑楚星澜所在马车。
“护驾!”
反应过来的御林军统领双目赤红,带人去救。
死士落入车厢的刹那,楚星澜稳稳坐在引枕上。
那双眼波澜不惊。
他的右手,按下了大拇指羊脂玉扳指的暗括。
“哧哧——”
细如牛毛的毒针没入死士面门。
死士捂脸砸在车厢底板上,污血横流。
御林军统领带着人持刀冲进车厢时,楚星澜正从怀里抽出一块雪白的丝帕。
他低着头,神色淡漠地擦拭着手。
徐副将几步跨到破裂的车窗前,声音发紧:“殿下?”
楚星澜将脏了的丝帕掷在死士身上,微微侧过脸,隔着残破的毡帘,摇了摇头。
“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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