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庭月》
阙韵回到老宅后越发闷在屋内,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所幸谢婉婷那日后倒是常来,陪她说话解闷。
她心里感激,只是想着那女人和孩子的事情,始终闷着气。
春三月,金黄的棣棠缀满枝桠,只待风过,便簌簌落了满地。
不过等了两日,门外便传来吕松的敲门声,请阙韵去衡院一趟。
春暖之下,几只黄鹂宿在新翠的芭蕉叶上,啼声隔着花树,好像随着脚步落在月洞门尽头。
谢令聿的住处向来简素古雅,几案屏架不染繁饰,一缕松墨的幽香沉凝满室。
听见脚步声,圆椅中端坐的女子连忙起身,藕荷色的衣摆轻掠地面,面容艳媚张扬。
阙韵身形一顿,听她柔柔叫了一声“四夫人,”心里暗自惊叹谢令聿动作竟如此之快,不过两日便将人带到了她面前。
斑驳的树影投在白棉底窗户纸上,郭玉娘打量了对坐的阙韵几眼,脸上带笑:“四夫人,奴家叫郭玉娘,云洛人士。前几日三公子找上我,我才知道您可能误会了。”
“误会?”阙韵瞳孔微缩,心头突生一丝不妙的预感,暗自想:难道……真被谢令聿说中了?
“我是同四公子有过一段情缘,不过后来好聚好散,各自婚嫁。只是后来夫家落魄,四公子念着旧日情分,便替我置了一处宅子,平日也多有关照。”
“当真吗?”
“骗您做什么?若有富贵谁不想攀呢?”郭玉娘长眉轻挑,声量都高了几分:“只是四公子对我有恩,我也不好骗你。”
长风拂乱枝桠上的棣棠,郭玉娘缓缓起身,将菱格窗彻底掩上。
“四夫人……”她声音低如蚊蝇,未待阙韵反应,已扑腾一声下跪在地,“我过几天就要走了,能不能求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你快起来——”
阙韵神色一慌,伸手想将她拉起,她却死死攥着她的衣裙,眼角蓄着眼泪,“我夫君有一卷藏书,是他生前的心血,目前就托付在好友那里。我不放心别人,所以想请您替我保管,待我日后回京再来找您!”
“什么藏书这么重要?不会是什么禁书吧?”阙韵心头一紧,想到话本里那些朝廷命官构陷异己的手段,心里不免惴惴。
“不是的,就是一些普通的经书典籍。您若不放心,到时候尽可以翻看。”
郭玉娘语调凄婉,却不敢放声痛哭,只从怀中摸出一枚长命锁,紧紧塞进阙韵手心:“书上都是我夫君一字一字亲手写下的,是他留下的唯一一件遗物了。四夫人,你我同病相怜,可我到底没有您这样的福气……只求他的心血得以保存。您就看在四公子的面上,帮帮我吧!”
“你先起来……”阙韵脸上犹豫,又掏出手帕为她擦去满脸泪痕,轻叹道:“在哪?你什么时候来拿?”
“就在南巷槐树下西首第四家,多谢四夫人,我过些时日就来找您!”郭玉娘破涕为笑,又连连磕了几个头,才缓缓从地上起身。
你离开京城要去哪?孩子还那么小,也跟着去吗?”阙韵神色凝重,抬手将头上的白玉簪取下放入她掌心,“我虽不知你去往何处,但孩子年幼,你把这个当了换些盘缠,路上也少遭些罪。”
“四夫人……”
“不过我同你说好——若那经书有什么不妥,我是绝对不会包庇的。”
“四夫人放心。若有任何不妥,你便是毁了我也不会怪你。”郭玉娘胡乱抹了把泪,外头吕松的敲门声已落进屋内。
“我该走了。”郭玉娘起身,对上她关切的目光,唇瓣几度翕动,却又将那呼之欲出的话咽了回去,只沉吟一瞬,轻声道:“佛法精妙。四夫人若有兴致,不妨多看看那书……”
暖融的阳光从枝叶缝隙中径直散落,那纤瘦的身影一路走远,渐渐消融在了阙韵的眼中。
蝉鸣渐起,混着鸟雀争食的叽喳声。
从芙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空无一人的月洞门,声音轻柔:“四夫人是要回竹熙园吗?”
“不回了。”她低着头,心里一片空落,只觉得世上同谢应淮有关的人又消失了一个。
经书?她前几日就在抄着经书。
她记得书上说:生死流转,如一隔幽明。
“你派人把园里的东西都搬回来吧……”她情绪低落,踩着脚下的影子一步一步往回走,“然后你去南巷帮我取几个物件……”
——
春闱结果将出,萧明逾身上的担子也可稍稍卸下。
虽然不是什么大功,但近来朝上三皇子受贿、四皇子亲眷办事不力,他本本分分,在一众皇子中倒是难得露脸。
崔府内,一轮残月垂在兽脊的檐角。君臣几人闲坐一处,谢令聿望着杯盏中的一豆烛火,倒让他想到一个“故人”。
“今年春闱,青州宋宸的名次如何?”
“资质平平,文思有限,离中榜差得甚远。”萧明逾斟满烈酒,晃晃悠悠推至他面前,“知你在意,特地查阅过他的考卷。若他有用,我倒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让他登榜。”
“不必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他脸上神情依旧淡漠,“眼下你风头正盛,还是不要以权谋私了,小心被四皇子等人抓了把柄。”
“说到这个,郭玉娘开口了吗?”崔融蹙眉,身子往靠椅里一陷,“要我说,就该拿孩子威胁她,到时候不怕她不说。”
“她可不傻,先前谢应淮在她身边软硬兼施了那么久,也丝毫不见她动摇,想是朱恒生前定然反复嘱咐过了。”谢令聿沉声,指尖轻敲着漆木桌面,“交出账簿就是死路一条,她又怎么敢开口?”
他顿了顿,指尖的敲击声也随之停下,“不过此事干系不小。我们得不到的,旁人也别想得到。今日吕松已将她移至京郊了,不会有人知道。”
“你心里有成算就好。”萧明逾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不过四哥在朝上根基颇深,背后又有郑、谢等一众门阀撑腰。若能拿到账簿,多少能事半功倍。”
萧明逾尾调里带了些遗憾,却也知强求不得。一抬头,便见一道鹅黄色的身影款步而来,鬓边珠花随着步子轻轻颤动,娇憨之态,宛若枝头初绽的豆蔻。
“时辰不早了,我叫厨房炖了些莲子百合羹,你们用些醒醒酒吧?”她开口,目光依次掠过桌上几人,最后迎上了萧明逾微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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