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好像要当皇帝了》
她送来的?
哪个她?
谢勇没有马上反应过来。
直到他看到了谢肇唇边的那一抹浅笑时,他才恍惚惊觉。
姜姑娘?!
他下意识就想要反驳。
是,小主子当初确实予了姜姑娘许多钱财,若是把那些贵重首饰都算上,约莫也能到十万两。
可就算姜姑娘生财有道,这才短短数月就翻了一倍?若真是姜姑娘自己挣来的,那她就是财神奶转世了。
而且这里可是皇宫,是深宫大内,你是说姜姑娘短短数月就已经完成了人生飞跃并且已经手眼通天到宫里也有人手了?
话本子都不敢这样写。
谢勇正要反驳,话到嘴边又强行咽了回去。
这笔银子是不是姜姑娘送来的,重要吗?
重要的是小主子认为它是。
这个才是重点。
糊涂东西。
谢勇在心里骂了自己好几句,当即开始整理腹稿,重点围绕‘姜姑娘筹集这么多银子肯定费了巨大心力’和‘她为了你这般劳心劳力你若不振作起来怎么对得起姜姑娘……’
“她一定是费尽心力才筹到了这么多钱。”
谢勇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了口,下一秒反应过来,声音不对。
他悄悄抬眼看向谢肇。
就见刚才还一脸大仇即将得报夙愿以偿,整个人都无欲无求的谢肇,这会子正双手捧着长匣,眉心轻聚,满目心疼。
眼里的光也回来了。
整个人的气息也是肉眼可见的回春。
谢勇:?
就算这真是姜姑娘送来的,你变化是不是太大了些?
你刚才是不是在演我?
谢肇不看目瞪口呆的谢勇,他珍惜地把匣子盖好,然后自顾自抬脚往自己的寝殿走。
谢勇好奇地跟上。
然后就看到谢肇把匣子妥帖放进了床头的小柜中,咔嚓落锁声响起的同时,谢肇轻描淡写的吩咐也跟着传来。
“准备四十万两银票,我有用。”
谢勇:……
当初的小主子大半身家都给了姜姑娘,身上确实没剩多少钱,毕竟那会儿的夫人就算嫁妆丰厚也不敢挪太多银子给他。
现在当然不同。
证明了身份又被封了太孙,那当初封存的太子和太子妃的遗产,自然全都归了小主子。
身家厚着呢。
谢勇深吸了一口气,绷着脸询问:“四十万两没问题,那这二十万两呢?”
看这架势,是私库都不愿意入,这账要怎么写!
谢肇防备看向他,“我媳妇给我的,你不准惦记。”
谢勇:……
这就媳妇了?
你是不是忘了你们已经和离了?
等等,和离。
谢勇突然想到自己最后一次见到姜姑娘的时候。
冷冰冰的脸,自己愣是不敢多瞧一眼。
“等等……”
谢勇身子微微前倾,眯着眼定定看着谢肇。
“前面几个月你几乎不提姜姑娘,我以为你是放下了。”
“结果你是认为姜姑娘已经狠心断情丝不会再理你了?”
所以你不是不提,是不敢提。
所以姜姑娘一有表示,你马上就久逢甘霖枯木回春。
“她怎会狠心断情丝?”
谢肇眉心一沉,直接警告谢勇。
“不要乌鸦嘴,快点呸掉。”
谢勇:……
没救了,彻底没救了。
以后姜姑娘的份量在小主子之上。
谢勇不想呸,谢肇要他必须呸,主仆两无声对峙。
最后还是谢勇败下阵来,连着呸了三声。
呸完后马上就开始了反击。
谢勇:“所以你想好怎么解决眼前的这一堆事了吗?”
不等谢肇回话,谢勇就面无表情阴阳怪气:“某人难不成要带着一堆追着你喊打喊杀的人去见心上人?”
“不是吧不是吧,某人这么不靠谱的吗?”
谢肇:……
扫兴的家伙。
他面沉如水扫了谢勇一眼后收回视线,半垂着眼帘陷入沉思,不见瞳中的暗潮汹涌,只偶尔神色晦暗时能窥见几分端倪。
现想?
所以动手的时候真的没有考虑过后手?
谢勇微微瞪大双眼,随即涌上心头的是满满的庆幸。
幸好姜姑娘出手了,不然的话……
蜂拥而至的后怕和庆幸让谢勇的心跳一度急促,他闭眼无声恢复情绪,心绪刚稳时,沉默许久的谢肇出声:“把宗人府扣押不会轻易示人的证据,给他们的政敌、下属也送一份。”
“其他人,只要做过恶事咱们手里也有料的,也通通都放出去。”
谢勇:“恩?”
谢肇凤目流霞眉染怜悯,轻叹一声竟有了些许慈悲味道。
“本王不喜安静,还是热热闹闹最好。”
谢勇:……
放消息给那几家的政敌和下属,他是可以理解的。
狗咬狗嘛。
一旦自己也被人追着咬,自然也不能全心全意地来讨伐主子。
就算政敌也想着拉小主子下马而按下不表,有野心的下属却顾不得许多,晋升的希望就在眼前,有几人能忍住?
一旦有人开头,后面就注定刹不住脚,人人都会下场。
这确实是自保的好法子。
只是……
谢勇皱眉:“无关人等的料也要放?”
“会不会太乱了?”
这本来就是几十人的大混战,你咬我,我撕他,他拽你,再把其他人牵扯进来,那这京城就彻底乱了,谁也掌控不了局势了。
“乱才好。”谢肇目色冰冷,眉压眼眼含霜,“正好趁乱把那几个崽子宰了。”
只要晋王一脉彻底毁了,这仇就算报了大半,余下的三瓜两枣日后再慢慢清算也不迟。
就能暂时放下执念去找棠棠了。
今儿上午才传出去的消息,午后银子就送了过来,她一定很担心自己。
要尽快去见她。
谢肇口中的那几个崽子,是曾经的二王爷晋王留下的子嗣。
晋王,和永昭太子同年出生,自幼结伴长大,成年后亦如手如足,可就是这么一个深受永昭太子信任的人,给了他最狠的一刀。
别的人,谢肇或许还能酌情减免,唯有晋王的血脉,他不仅要斩尽杀绝还要锉骨扬灰。
“好!”
提到晋王,谢勇的眼睛也红了,恨意惊心。
谢勇:“那就全放出去。”
乱就乱,反正龙椅上坐的是皇上,该烦心的是他,给主子报仇才是正经!
…………
承安帝尚且不知他即将迎来整个京城官员的大动荡,听闻东宫开始行动后,就算探不到具体是什么行动,他心中的大石也悄悄落了地。
“朕就说嘛,那小子怎么可能会真的想死呢?”
他心情还算不错地跟李守昭闲聊,“你瞧,这不就开始行动起来了。”
这万里江山多让人留恋啊,怎会有人真的不想要呢。
李守昭没有附和他的话,反而神情颇为异样。
承安帝斜了他一眼。
“有话直说。”
李守昭垂着眼帘不敢去看承安帝,小声道:“小殿下回东宫后确实没有任何行动,谢勇都不敢上禀消息。”
“是在,是在收到姜姑娘派人送去的二十万两银票后,才开始振作起来的。”
承安帝:?
又是姜棠?
“她哪来的这么多银子?”
“跟侯府借的。”
承安帝脸色铁了又青,青了又紫,愤然出声:“还真出了一个痴情种!”
紧接着又咬牙切齿骂了几句。
李守昭假装没有听到承安帝的脏话,也假装没有想起,皇帝曾经那么笃定姜姑娘不会主动现身的那些话语。
只当自己聋了哑了。
————
一夜暴富的美梦破碎,反而巨债压身。
姜棠却没心思去管巨债,而是专心翻阅卷宗。
这些卷宗都是谢肇提交给宗人府证据的誊抄卷,名义上确实不能让无关人等翻阅,但姜棠只是要看卷宗,又不是要为谁求情,都不用去找宗人府,说一声好奇,赵永阳就派人送回来了。
姜棠翻阅的动作极快,权贵相关的证据扫一眼就放到了一边,跟百姓相关的亦是走马观花十目一行。
将所有百姓相关的案件大致过了一遍后,姜棠凭着记性选了几份出来认真翻阅,又研磨铺纸写下数行装进信封。
而后起身叫人套马车。
晴雨:“姑娘这会子还要出城?”
“不出。”姜棠眉眼处是恰好好处的担忧,“去南城的铺子看看,今天生意这般好,我怕那边出岔子。”
晴雨:“那我多叫些侍卫跟随?”
姜棠笑着点头:“好。”
“对了。”
姜棠又想起一事,连忙再道:“我今晚不去工坊,明儿应该也不去,记得派人告诉三妹妹一声,是回是留让她自己决定。”
“好,知道了。”
…………
姜棠在半路叫了停,马车在距离朱颜不改尚有一条街的距离时就停下了。
“我想想还是不能去,这会子铺子里怕是很多商行的人在盯着,我若一现身,怕是所有人都来围我了。”
话是这样说,只是紧锁的眉心还是泄露了姜棠心中的不安。
晴雨主动贴心道:“那我替您去看一趟?正好今儿我都在东西两城打转,南边的这一处,我还没去瞧过呢。”
姜棠沉思片刻后才点头,“也行。”
“只是要叫两个侍卫跟着你,你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
“知道了。”晴雨也不忘嘱咐姜棠,“姑娘就在马车里安稳待着,一时想要买什么逗趣小玩意儿,也只让侍卫去,千万别自己去,外城不太安稳。”
“我知道。”
姜棠柔柔一笑,还开了一句玩笑。
“小管家婆放心吧,就算我想去,外间的侍卫也是不肯的。”
“对了,你过去的时候,顺便叫管采买的那位张婆子过来见我,我要问一下材料的事情。”
“行,那我去了。”
晴雨理了理衣裙,起身下了马车。
晴雨离去后,姜棠脸上的笑靥不见,她独坐片刻后拉开了车帘的一角看着外面的人来人往,和内城的干净阔朗不同,外城明显脏乱许多,同时三教九流天南地北的人,也多了非常多。
姜棠看了片刻后就放下了车帘,端坐沉思。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张婆子喘着气上了马车,先是不伦不类给姜棠行了一个礼,又高声唤了一声:“东家!”
姜棠笑着让她入座,张婆子依言忐忑坐下,姜棠当真问起了她材料的事情,说起自己的老本行,张婆子倒是没了拘谨,一五一十给姜棠说了个清清楚楚,最后还不忘小心提醒。
“生意这样好,有些人怕是免不了坐地起价,就算侯府家大业大,他们不敢过于放肆,但涨价是一定会涨的。”
“东家,你要有心理准备。”
“知道了,多谢你提醒。”
姜棠从位置上起身,来到张婆子身边坐下,不等她询问,就凑近在她耳边说了一个地址,同时塞给她一个荷包并一封信。
张婆子毫不犹豫把荷包和信封都塞进了袖口,定定看着姜棠。
姜棠声音极低。
“放心,不是什么大事。”
“你去到这个地方后,什么都不用说,把信给他们看,说他们说这单买卖做得,那你就把荷包给他们,同时把信拿回来撕毁。”
“若他们不肯接这一单,你同样什么也不用说,信也照样撕毁,荷包就先留在你那。”
“好,我知道了。”
张婆子毫不犹豫应下了。
当初她男人去了,明明她也懂采买事宜却无人肯用她,去朱颜不改应聘不过是看见了就试一试的心态。
根本不抱希望。
谁料真成了。
而且恰好那天东家在,问清了自己的本事后,竟直接让自己成了管事而不是一开始应聘的粗使婆子。
这样的大恩犹如再生父母。
而且东家说得这个地方其实她知道,给钱什么都干,也是这类黑活里最干净的一家,从不会主动伤客人性命。
没什么好害怕的。
“诶诶,谢东家赏,谢东家赏!”
张婆子高声喊了几句,语调里的喜不自胜藏都藏不住,欢欢喜喜下了马车。
姜棠微微张嘴看着张婆子的瞬间变脸,心里感叹:民间果然处处是高手!
————
翌日。
姜棠在铺子还没开门之前,就已经到了城北的朱颜不改。
她先是检查了一番铺子里的存货,见缺失大半也不觉意外,昨天她心里就有了数,安抚了店中的嬷嬷婆子几句,吩咐他们照常开门,客人若问只如实回答缺货就是了。
然后抬脚上了二楼。
吩咐侍卫就守在楼梯口,她孤身一人站在栏杆处,早秋的晨风竟也凉意十足,姜棠抬手戴上了兜风,月白银绣桂枝的兜帽将她的侧颜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素白挺巧的小小琼鼻。
而兜帽之下的那双眼睛,正定定看着安阳胡同的方向。
姜棠一直站在双足微僵,曦光刚刚破开晨雾照亮大地时,安阳胡同浩浩荡荡走出了一群人,打眼一看,至少大几十号人。
成了。
兜帽下的红唇缓缓上扬。
和钱氏自认高门大户无人敢来惊扰所以并不怎么关注百姓的变化不同,姜棠自己就是从民间来的,同时又要在外城开铺子,所以她格外留意百姓的动向。
不仅知道京城的暗门生意,更知道了这个所谓的为民请命的组织。
若是其他朝代,他们自然不敢这般行事,这是在挑战官府的权威。
可惜,皇上的步步‘退让’,把他们的野心喂大了。
几年下来,他们已经深刻理解了一个词。
法不责众。
而且这次还是真正的为民请愿,不是从前的碰瓷。
为了扬名,为了他们自己的野心,他们都会揽下这桩事的。
那些关于百姓的王府旧案,姜棠每翻阅一份都是触目惊心,遇上真正的权贵,百姓就算求告有门也是没有下文的,官府只会一直拖,拖到有些人无力再告,甚至拖到有些人已经身亡。
桩桩件件都是不了了之。
姜棠站在高处目送这群人浩浩荡荡地往衙门而去,她也转身离开。
皇上既然要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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