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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乐食气录:丰乐河酱干风云》

11. 飞斧定梁与银鳞化龙

第十一章飞斧定梁与银鳞化龙

丰乐河的秋意,终于,浓得如墨。

这个与丰乐河地理位置有关系。丰乐主要是在圩区,地势低洼,水汽足,到秋天的时候,早晨往往有雾,这时候感觉到,秋意上头了,浓浓的,像水墨画一样。

霜降过后,荷叶尽数败落,只剩下枯黄的杆子戳在冷风中,真的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了。

那场关于“夏忆冬味”和“百家灶台”的谈论过后,院子里倒显得格外安静。

高老爷子不再念叨他的吊汤,潘莽娃也没嚷嚷着要吃红油,连最讲究精细的周师傅,都时常对着那口老卤缸发呆。

他们不知道的是,王熙月那天泼去了百年的老卤,其实只是泼去了这些长辈们心中的执念。暗地里,王熙月可没那么傻,老卤该有还是有的,关键她有那口缸!

这一日午后,王熙月没有开火。

她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院角的老槐树下,手里捧着那本边角都磨破了的老家谱。那口百年老卤缸,外表被她擦洗得锃亮,原有的包浆似乎还在,那是包浆在发亮,在秋阳下泛着油润的光,像一只沉静了百年的老眼,正看着这院子里的人来人往。

李老爷子拄着拐杖踱过来,没说话,只是挨着她坐下,掏出烟袋锅慢悠悠地磕了磕。

“丫头,想你爷爷了?”李老爷子声音沙哑,目光却落在那口缸上,“你爷爷走那年,也是这个时候。他临走前抓着我的手说,这缸里的卤,是王家祖宗传下来的命,但也可能是个‘劫’。当时我不懂,现在……倒有点明白了。”

王熙月“嗯”了一声,单手抚摸着《家谱》上的一行小字,眼神有些飘忽:“李爷爷,我一直在想,我的这点‘本事’,到底算什么。

唐叔说是天生的;

高老说是道法;

周老说是气韵。可我总觉得,它不像是我一个人的。刚才我摸着这缸壁,好像摸到了一段很老很老的记忆,不是我的,是这河里的,是这庙里的……”

她顿了顿,抬起头,指着远处巢湖畔那座巍峨的中庙,讲起了那个在丰乐河两岸口耳相传、却从未被如此解读过的故事。

“爷爷说,当年鲁班爷修中庙,那是惊动天地的工程。庙修得快完工了,唯独那根正殿的主梁,怎么都上不去。

不是木匠手潮,是那根梁‘活’了——白天量好了分寸,夜里自己长出一截;木匠锯掉一截,天亮又短回去。就这么长了锯、锯了长,折腾了九九八十一天,几百号掌墨师的脸都丢尽了,梁还是悬在半空,上不去,也下不来。”

王熙月眼神亮了起来,仿佛看见了千年前那片喧嚣的工地:

“后来鲁班爷亲自来了。他围着那根梁转了三圈,没拿尺,没画线,甚至没正眼看那帮垂头丧气的匠人。

他走到庙后林子里,随手一指,选了棵最直的杉树。伐倒之后,鲁班爷看都没仔细看尺寸,只是把那把开山斧举起来,往天上一甩。”

她做了个抛掷的动作,手腕一抖,带着一种决断的力道:

“那斧头带着风声,‘嗖’地一声没入梁身,不偏不倚,正好卡在榫头该在的地方!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多出来的那一截木料被斧风生生劈成了无数细碎的木屑,漫天飞舞。而那根主梁,不多不少,不长不短,正好稳稳当当架了上去!在场的人这才明白,不是梁不长眼,是人心里‘贪多’——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天有其道,得懂取舍。”

她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通透的温柔:“那些落下来的木屑,沾了鲁班爷的仙气,又吸了巢湖的水气,哗啦啦全掉进了湖里。

老辈人说,那就是银鱼的来历。那鱼不象鱼,每条银鱼都圆滚滚的,象条晶莹剔透的小龙!那小龙永远长不大,那是鲁班爷的木屑。

你想那天那东洋小日子,拿我们的银鱼做日本料理,这不想的美吗。他根本就没搞懂,那银鱼是龙,你听说用龙做料理吗?

咱们丰乐河通着巢湖,所以每到春秋,河里也会有银鱼游过——通体透明,无骨无刺,像是提醒后人:鲁班爷那一斧头,砍掉的是‘多余’,留下的是‘平衡’。人得知足,得懂那个‘恰好’。”

李老爷子听完,沉默了许久。

他抬头望向中庙的方向,那里香烟袅袅,仿佛还能听到千年前斧风呼啸的声音。他长叹一声:

“难怪……难怪你那‘黄鳝截’不用剪刀,一截一个准,多一节则老,少一节则腥;难怪你那泥鳅能钻进酱干里,那是顺着筋骨缝隙走的,不硬来。原来你继承的不仅仅是神通,更是鲁班爷那一下‘飞斧定梁’的余威——你做的不是菜,是帮这万物,找到它本该有的那个‘尺寸’。那斧头劈的是木头,也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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