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记录

《暗流之下》

5. 棋子

日料店的包间里,昏黄的灯光照在木质桌面上,映出淡淡的纹路,三味线的声音从角落的音响里流淌出来,低沉而缓慢,像有人在耳边轻声说着古老的故事

白清言靠在椅背上,面前的刺身拼盘已经空了大半,他端着清酒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动作随意得像在自己家里,酒液从壶嘴里流出,在杯中打着旋,映出头顶的灯光。

“所以”他放下酒壶,目光落在对面的江吝身上,“刘达那孙子算是彻底废了,录音、字据、转账记录,三样齐全,他想翻都翻不了”

江吝低头吃着碗里的茶碗蒸,勺子碰到碗壁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白清言托着下巴,看着江吝吃东西的样子,他吃东西很安静,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完成一项需要专注的任务,勺子每次只舀一点点,送进嘴里,然后停几秒,咽下去,再舀下一勺

“你就不能有点反应?”白清言忍不住说,“好歹也是打了个胜仗,高兴点行不行?”

江吝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没有一丝弧度,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在想”他说,“刘达背后的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白清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无奈

“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想这些?”他给江吝夹了一块鳗鱼,放进他碗里,“先吃饭,天塌不下来。”

江吝看着碗里的鳗鱼,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筷子吃了,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

“萧闻那边”他咽下去后说,“林董真的松口了?”

白清言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姿态懒散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萧闻出马一个顶250个林董,况且,萧闻什么时候失手过?林董那点心思,被他摸得透透的,儿子的事、地块的事,两样筹码往桌上一摆,林董除了点头还能怎么样?”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不过萧闻做事你也知道,他从来不会把对手逼到绝路,总要留点余地,让人觉得是自己做的决定,这就是他的风格——温水煮青蛙,等青蛙反应过来,水都快开了”

江吝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闻他……”他开口,又停住了,似乎在斟酌措辞,“到底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

白清言歪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怎么,还在想这个?”

“我只是觉得,”江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这么好。他帮我约品牌方,查对方助理的喜好,连唱片都帮我准备好,这些不可能是顺手的事”

白清言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酒壶,给江吝的杯子也倒上了酒,然后端起自己的杯子,在灯光下晃了晃

“你有没有想过,”他说,“萧闻可能根本不需要从你身上得到什么?”

江吝皱眉:“什么意思?”

白清言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我的意思是,有些人做事,不是因为想要什么回报,而是因为——这件事本来就在他的计划里

“你只是恰好在他的棋盘上,被他放在了某个位置,他帮你,不是因为你对他有什么好处,而是因为……一个更有价值的江吝,对他来说本身就是一种好处”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就像下棋,你不会因为一颗棋子对你有什么回报才去布局,而是因为——这颗棋子在那个位置上,对整盘棋最有利”

江吝听完,沉默了很久。包间里只有三味线的声音在流淌,缓慢而深沉。

“所以”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只是一颗棋子?”

白清言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少见的认真,他放下酒杯,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

“江吝”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谁不是呢?”

江吝抬起眼,与他对视

“陆司埕是棋子”白清言继续说,“我和你,我们都在他的棋子,都在他棋盘上,他疯到连把自己都算了进去”

“江吝,你知道每个棋子的区别吗”

“棋子都区别,只是有些人知道自己在哪里,有些人不知道”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笑:“但萧闻最厉害的是,他让你明明知道自己是棋子,还是愿意待在棋盘上,因为他给的好处是真实的,他的帮助是有效的,他让你觉得——就算是被利用,也是被一个值得的人利用”

江吝低下头,目光落在碗里剩下的半块鳗鱼上,他拿起筷子,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那你呢?”他含糊地问,“你是什么位置又或者说你认清自己的位置了吗?”

白清言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江吝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嬉皮笑脸,不是玩世不恭,而是一种很淡的、很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苦涩。

“我?”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我是那个负责搅局的变量。萧闻需要有人去扇风、点火、打探消息、处理脏活。这些事他做不了,司埕哥不想做,只有我——既做得来,也愿意做。”

他放下酒杯,看着江吝,目光忽然变得认真:“但有一点你说错了。萧闻帮你不全是因为棋盘。他这个人,虽然算无遗策,但也不是没有真心。至少我觉得——他是真的欣赏你的才华。”

江吝没有接话。他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小口。清酒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微甜,带着一点辛辣。他放下杯子,看着白清言。

“那你呢?”他问。

白清言怔了一下:“我什么?”

江吝的目光很平静,但眼底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动:“你帮我,是因为棋盘,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白清言愣住了。包间里安静了几秒,安静得能听见三味线的每一个音符在空气中震颤。

然后他忽然笑了,靠回椅背,耳根似乎红了一点——在昏黄的灯光下看不太清楚,但确实红了一点。

“我帮你?”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种刻意的夸张,“我说了,我是搅局的变量。变量做事不需要理由。想帮就帮了,你管我因为什么?”

江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动了。

“……别扭。”他说。

白清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从椅背上弹起来:“谁别扭了!你才别扭!你全家都别扭!”

江吝低头继续吃茶碗蒸,声音淡淡的:“嗯,我别扭。”

白清言被噎住了。他瞪着江吝看了半天,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江吝,”他指着对面的人,笑得肩膀都在抖,“我发现你今天战斗力特别强啊?是不是刘达那脏水没泼着你,反倒给你开了光?”

江吝没接话,但耳根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脖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明显。他假装没有听见,继续舀着碗里已经快要见底的茶碗蒸。

白清言看着他那副明明已经红透了还要假装镇定的样子,笑得更厉害了。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闷了,然后放下杯子,正要说什么——

手机震动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对江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起电话,按下免提。

“萧大忙人,”他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轻快,“终于忙完了?”

电话那头,萧闻的声音温和但带着一丝疲惫,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谈判中抽身:“嗯。林董那边谈妥了。江吝的事,怎么样了?”

白清言看了江吝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刘达吐干净了,林氏一个姓赵的经理指使的。明天一早,道歉信和澄清声明会同步发给苏珊团队和行业媒体。”

萧闻的语气沉了一些:“赵经理……林董的人?”

“嗯,擅自行动表忠心的。”白清言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不是林董授意,但手底下的人想拍马屁,拍歪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萧闻的声音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白清言听出了底下的冷意——那种冷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精确计算后的冷酷。

“那我们就帮他‘处理’一下。”萧闻说,“赵经理的信息发我一份。明天让司埕那边递个话过去——林董的面子我们给,但手底下的人不懂规矩,我们替他教。”

白清言吹了声口哨,眼睛里闪着光:“萧闻,你这是要把赵经理当投名状啊?”

萧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隔着电波显得有些遥远:“不是投名状。是提醒。这次是赵经理,下次如果还有张经理、李经理,我们一个个教太麻烦。不如一次到位,让他们知道,有些线不能越。”

白清言点了点头,虽然知道萧闻看不见:“行。”他看了江吝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江吝有话跟你说。”

他把手机往江吝那边推了推。

江吝看着桌上那只亮着屏幕的手机,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萧闻。”

“嗯。”萧闻的声音温和了几分,“今天辛苦了。”

“不辛苦。”江吝说,“谢谢你的安排。”

“不用谢。”萧闻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这事本来也有我的原因。林董那边……是冲项目来的,你是被牵连了。”

江吝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说:“我知道。但如果不是你之前帮我搭上苏珊这条线,刘达也不会盯上我。所以……扯平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萧闻轻笑出声,那笑声里有一种江吝听不太懂的东西。

“江吝,”他说,“你倒是想得开。”

“不是想得开。”江吝的声音很平静,“是算得清。”

萧闻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认真了几分:“好。那以后,我们之间,只算明账。不清不楚的‘人情债’,我不喜欢。”

江吝点头,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我也不喜欢。”

白清言在旁边听着,表情越来越微妙。他看看手机屏幕,又看看江吝,终于忍不住插嘴了。

“喂喂喂,”他的语气酸溜溜的,像喝了一整瓶醋,“你俩这是搁这儿对暗号呢?能不能说点我听得懂的?”

萧闻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温和而从容:“说你听得懂的——明天下午三点,我让司机去接江吝,把澄清材料当面给苏珊团队过目。你去不去?”

白清言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立刻看向江吝,目光里带着期待。

江吝微微摇了摇头。

白清言的眼珠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个笑——那种笑江吝太熟悉了,是白清言要搞事情之前的标志性表情。

“去!”白清言大声说,好像怕谁听不见似的,“当然去!我得盯着,万一有人再泼脏水,我好当场接住。”

江吝皱眉,声音里带着不赞同:“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白清言摆摆手,像赶走一只苍蝇:“你处理你的专业,我处理我的人情。分工明确,互不干扰。”

萧闻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了然,好像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那就这么定了。清言,明天别迟到。”

白清言拍着胸脯:“我什么时候迟到过?”

萧闻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上个月,城西项目对接会,你迟到了四十分钟。”

白清言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找不到反驳的话。

“……那是堵车!”他终于憋出一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心虚。

萧闻没有拆穿他,只是淡淡地说:“明天别堵。挂了。”

电话挂断,忙音在包间里回荡。

白清言放下手机,发现江吝正看着他。江吝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那弧度比刚才更明显了一点。

“上个月城西对接会,”江吝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去干嘛了?”

白清言心虚地别开眼,假装在看墙上的挂画:“就……堵车啊。”

江吝挑眉:“是堵车,还是堵在哪个酒吧门口了?”

白清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从椅背上弹起来:“江吝!你这是在审问我?”

江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云淡风轻:“随便问问。”

白清言被噎住了。他瞪着江吝看了半天,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最后他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一口闷了。

“……”他放下杯子,抹了一把嘴,看着江吝,“行,你学我。”

江吝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点——虽然还是很淡,但比刚才明显多了。

“学你什么?”他说,“脸皮厚?”

白清言愣了一下,然后指着江吝,笑出声来:“江吝,我发现你今天嘴特别利啊?是不是被脏水泼开了窍?”

江吝没接话,低头继续吃茶碗蒸。但耳根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脖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无处遁形。

白清言看着他那副样子,笑得肩膀都在抖。他没有再逗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江吝的侧脸上,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

---

两人走出餐厅时,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微凉和喧嚣。街道上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远处的写字楼亮着零星的灯光,像夜空中的星星。

白清言的车就停在路边。他按了下钥匙,车灯闪了闪,发出解锁的声响。

他走到副驾驶门边,拉开门,做了个夸张的“请”的手势:“江大设计师,请上车。专车送您回家,五星服务,好评哦亲。”

江吝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嫌弃,但还是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

白清言笑着绕到驾驶座,上车,点火。引擎低吼了一声,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

车内很安静,只有低低的音乐声在流淌。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霓虹灯的光影在玻璃上拖出长长的光痕。

白清言余光瞥了江吝一眼。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想什么呢?”白清言问。

江吝没有转头,声音很轻:“在想……萧闻说,以后只算明账。”

白清言点头:“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上一章 回书目 下一章
[ 章节错误! ]      [ 停更举报 ]
猜你喜欢
小说推荐
所有小说均由网友上传,不以盈利为目的
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