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陈袖第一次在罗婉的面前表现出尖锐的一面。

从前的她总是那么乖顺聪慧，罗婉是第一次知道三妹对她是有如此大恨意的，好像家里人是她的仇人。

罗婉心里像是扎了千根针一样疼。

她不断地回想过去的这些点点滴滴，始终无法相信相处这么融洽的三妹是恨着她的。

但三妹说的也不可能是假话。

她成婚后经营了一家布庄，那铺子经营得很好。

罗婉从前只以为三妹是天生会经商，现在才恍然了悟，哪有天生就会一切东西的呢，必然是从前吃了不少苦，才能看起来“顺风顺水。”

罗家对她是有愧的。

作为救命恩人的女儿，却让她从小不幸。

罗婉也无法谴责自己爹，因为他一直对她如珠似宝，作为父亲，他爹并没有亏待她。

她只怪她自己，为什么当初粗心大意，没有发现三妹的日子过得并不好。

罗大钟进来的时候，罗婉正呆呆地看着地面上的茶盏。此时陈袖已经离开，厅中只剩下了她一个人。那身影看起来孤单又心碎。

罗大钟轻轻地走过去，拦住了自家夫人的肩。

“她害了罗家，害了你，你还对她有愧吗？”

罗婉伏在罗大钟怀里，声音闷闷地说：“我爹当年是被陈伯救下的，若不是陈伯，粮铺就不会存在。陈伯对罗家有恩，罗家还让她吃了十几年的苦，我怎么能不对她有愧……可是，今天之后，三妹怕是再也不会登门了。”

怀里渐渐变得湿润，罗大钟感觉到夫人正紧紧抱着他，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罗大钟轻轻地抚着夫人的头，一下一下缓缓地安抚她的情绪。

等到她情绪稍微缓和后，才道：“依我看，你三妹恨的人不是你，错也不在你。”

罗婉抬起红彤彤的眼睛，眼睛里是疑惑。

罗大钟便道：“三妹恨两件事，一是咱爹月例给得不公平，她不得不从小就为了银钱奔波，二是，咱爹没有好好对待她，想要将她赶出罗家。”

罗婉情绪激动地说：“还有，三妹恨我指使她绣帕子，她不喜欢刺绣！”

罗大钟拍了拍她手：“你先听我说完。”

“三妹恨的是爹，爹这件事没有做好。她是把小时候你指使她干活等同了虐待，这是她吃了委屈后不敢恨爹，所以把恨转移到了最亲近，和她年龄相仿的你身上。”

“另外，救命之恩是爹欠下的，不是我欠下的，不应该在生意上联合外人坑我。”

“若是因为愧疚不追究这件事，三妹怕是会觉得这样的手段有效果，下次还会用同样手段对我们，因为她没有付出任何代价。”

“你要是追究了，才是当好了这个姐姐，你把她当成了为自己行为负责的成年人，而不是一个需要你一直包容下去的妹妹。”

罗婉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心里还是有所犹疑。

“我爹的账，我也是要还的。”

“那也是你作为子女，为父亲还账，欠她的并不是你，真正对她有愧的也不该是你，你不是她讨债的债主。”

罗大钟见夫人的神情似乎松了下来，心里也松了口气。

作为还未完全恢复的病人，最忌的就是心里藏着事，郁结于心可不利于恢复。

“我知道了。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将买粮的这笔钱要回来？”

“对！就是应该这么做。”罗大钟点头。

钱现在是次要，更重要的是让三妹知道做错事是有代价的。教育妹妹也是长姐的责任。

但对于罗大钟来说，为爱妻解忧才是重中之重。

思路霍然开朗的罗婉喃喃着思考：“要找官府吗？不，还是算了，我先去跟三妹谈谈，若谈不拢，你再去官府状告三妹。”

“债务清算干净了，人情才能清算干净。”

罗大钟自然百般同意，点头：“一切都听夫人的。”

—

虽说已经确定了要好好找三妹谈谈要账以及补偿的事情，但是考虑到三妹或许还没平静下来，罗婉便打算过两天再约见一次三妹。

趁着这段时间，罗婉给远嫁到锦州的二妹陈吟写了封信，先是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后又对二妹道歉，她没有留意到两姐妹吃的苦，向她致歉。

信发出去后，罗婉的心里也彻底地平静下来。

此时已经入夜，她站在窗柩前眺望着黑暗中暗色的鸣溪山，心中默默求仙人保佑，让她和两位妹妹和好如初。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分非同寻常。即便到了现在，她也不希望姐妹之间生分起来。

那天晚上，她对着三妹给她绣的荷包看了很久。

她不善女红，三妹却能将一只鸟雀绣得栩栩如生，当时她夸赞了好久，三妹试着叫她绣，她却手笨极了，针是扎到手上。后来就连三妹都放弃了，一边骂着她笨，一边拉着她的手，一下一下地教她如何打荷包上的络子，说这络子是你打的，也算是出了力。

回忆着过去，一夜安宁地度过。

第二天，罗大钟收拾洗漱完毕后，罗婉依旧在睡，昨天的事情实在耗尽了她的心神，尽管睡前的时候让翠云给夫人安排了安神汤，晚上还是睡得不太踏实。

罗大钟叹了一声，让翠云等夫人醒来，再端一碗安神汤给夫人服用后，便步行去了铺子里。

今天他起得早，天色还有些发青的时候就到了铺子前边的卖热豆腐脑的铺子。

那老板还笑着说他来得巧，正逢摊子支得早，不然寻常摊子也不会起这么早。

罗大钟寒暄了两句，要了碗至今没涨价的豆腐脑，只要两宝钱，随后又买了个略有些贵的油饼，要十宝钱。

这天气冷，吃点暖和的能暖身子。

老板盛好了豆腐脑，罗大钟自己端到了桌子上，又去摊子前头挑了一张饼拿回去。

正吃着呢，没想到看到对面自家铺子里居然亮起了灯。

“这会居然就起了？起得这么早？”罗大钟真有些诧异了。寻常也没见到铺子里伙计起这么早，他今天早点来，是想要盘盘货的。

结果没成想，铺子里居然已有伙计起了。

吴二挪门板的时候还瞧见了他，和他打了个招呼后就回去了。没一会吴二搓着脸从铺子里小跑出来。

过来先是跟卖豆腐脑的招呼了一声，要了碗豆腐脑，又去拿了一张饼叼着，过来挨着罗大钟一块坐下。

“掌柜今天这么早？”

“你们也早，往后不用起这个时辰起来，起早了人也没劲干活。”

“没事，我有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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