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重生点》
“那她可还来上班啊?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婆家人没来闹?”
“闹呢!就昨天不还被保安抓了一批吗,保卫处铐了一晚上,早上我们上班的时候还看到,就在保卫处窗户底下,有气无力的,话都说不清楚了。谁知道啥时候放人……”
“总不会出人命吧!”
“那谁知道?”
“啧啧啧啧……那周美仁也挺心大,就这样还来上班?是个狠人!”
“来了来了,都少说几句,人到门口了!”
大概是场地设计的关系,虽然距离车间大门口有些远,但流水线前的议论声,站在门口倒也能听个囫囵。远处那一个个穿着工服的人影,见到正主之后,多少有些心虚地把身子背了过去,不是扎围裙,就是套袖套,还没打开工铃,就已经准备上了。
薛梅很有深意地看了何心彗一眼,好像在观察她的反应,两三秒后才转过头,放大声量喊,“张主任——”
张主任从人群深处冒出头,一边整理袖套,一边快步走过来,“哎,你们倒挺赶巧的,再晚就都上线了——那什么,杜晓红,你先过来一下,你们先干着,我给杜晓红顶一会……”
杜晓红小组对于张主任的决定,接受得不算心甘情愿,“主任,你能行吗?别耽误了我们出件了!”
“嘿,还挺挑剔,还看不上我了,薛记者,你瞧瞧,这计件制的办法一实施,咱们小组工人倒反天罡,连车间主任都嫌弃上了!”
“要不说,咱们二车间试点搞得好,搞得彻底呢?张主任,您可得好好干,我们厂刊这一期,就准备重点报道二车间试点计件
制,往里深挖,也不止杜晓红这个劳模,您这个主任也得好好采访采访,总结成功经验,这也是厂长的意思……”
薛梅是个圆脸盘姑娘,鼻子微塌,下半张脸生得很有福相,但眼睛就要精明些,是一双三角眼,她在旧办公楼下和何心彗汇合的时候,上半张脸占了主导,这会儿,就和气得多了,三角眼笑成了一条缝,和张主任寒暄得很投机。
何心彗和宣传科另一个同事小管站在车间门口,一时乏人问津,连杜晓红也站在薛梅、张主任那边,除开线上工人时不时投来的好奇眼神,他们简直就像是车间里的隐形人,张主任好像压根就没有看到他们俩。
当然,这只是一种刻意为之的表象,如果何心彗随意走动,或者试图去接触生产线,还是会被喝止,或者更进一步,被看作是精神出了问题,赶紧带到一旁去控制起来。
“小管,你是受了我的连累了。”何心彗对小管说。
小管的牙齿还是一闪一闪的。他生得倒蛮英俊,打扮得也比较整洁,西装外套着大衣,和其余工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表情也和一般工人不太一样,没有那种饱经风霜的不耐,他是时常对着何心彗笑的。
“没事儿,薛梅能干,那就让她多发挥。”
他们俩袖着手站在门口,疏远地打量着远处热火朝天的场面:二车间是向红机械厂的包干制试点,张主任包干了车间之后,更改了原本的分组制度,鼓励工人们自行成组,按小组计件制进行工资计算。
两个月下来,成果卓然,成为向红机械厂今年工作的一大亮点,宣传处三个干事过来采访,无疑也暗示了厂领导的积极态度,工人们自然与有荣焉,虽然对周美仁的八卦议论声不断,但是别人的家事不过只是嘴上的谈资,他们的腰杆无形间还是挺得更直了一些,对生产线前,和薛梅侃侃而谈的杜晓红,时不时也投去含义丰富的眼神。
至于墙角那个周美仁,“那些搞破鞋的事情,开工了还扯得没完没了了是吧?活不干了?再叨逼叨,明天你换组得了。”
工人们确实没有大声嚷嚷,但车间就这么大,门口这几个人没有听不清的,杜晓红的叙说也为之一顿,薛梅背对着他们——再算上人群里的张主任……这些人在这一刻或多或少都把注意力放在了门口的‘周美仁’身上,小管也似乎有些同情地看着她。他轻声问,“你怎么样?感觉还好吗?”
何心彗说,“我还可以,没什么。”
这话倒也并不假,何心彗的性格一向比较稳定,对于成为人群注意力焦点这种事,她可以泰然处之,确实感觉不到什么压力。而且,从旁观者的角度,她也理解这些旁观者对‘周美仁’的指指点点:
周美仁身上发生的事情,在这个年代,这个位于深山小镇的机械厂,确实是很有争议性的。其实,哪怕就是在三十年后,可能也会引起众人的激烈吃瓜,甚至是足够上各大营销号,登上法律连线,和知名网红律师连麦的程度。
张主任、杜晓红对她视而不见,包括薛梅也直接无视了她的摸鱼……在何心彗看来,并不是受到诡异力量影响的表现,反而是周美仁在死前的真实处境写照。也就是说,大家拿不准和她打交道会不会惹来麻烦,所以索性完全无视了她。
“周美仁应该长得不错……”
何心彗想,目前为止,她没有看到过任何一张周美仁的照片,镜子里呈现的,也是她自己的脸。不过,从种种线索来看,周美仁应该长得不错,或者说远不是‘不错’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一个长相普普通通的女人,大概是不会陷入她这样的麻烦里的。从她丈夫的口吻说来,一切还就毁在她的长相上了呢。
“谁不搞破鞋?你不和那些当官的搞破鞋,你能进厂当这个宣传科的干事吗?我不也就搞个破鞋,你闹归闹,把我工作整没了,你啥意思?
周美仁,我除了搞个破鞋也没对你咋地吧?别人怎么说你你不知道吗?我也没动你一根手指头吧?你就非得把我往死里逼?”
上周目,韩新民在电话里如此质问‘周美仁’的时候,他的语气确实是真诚的,透着一股被背叛了的冤屈和怒火,“都这样了,我也不怕丢人,就传去呗,周美仁,我问你,你一个宣传科干事,一个月有那么多班加吗?你那后半夜黑灯瞎火了才回来,哪次我说过,我问过?
我不就搞个破鞋吗?离婚?你至于吗?就算你攀着高枝了,厂里,县里那谁谁谁要离婚了,死老婆了,你往上走了,那你和我好好说呗?你去厂长书记那里闹,你啥意思?你把我一脚蹬了,这还不算,还要把我踩着泥里,永世不得超生?你还要闹得我没工作了才甘心??”
“周美仁,我告诉你,泥人也有土性子,我反正已经是个没有面子的人了,现在谁不知道我是个搞破鞋的绿毛龟?我无所谓!面子算什么!我不要脸,给我钱就行!你要想好,你就老老实实的,把该给的给了,咱俩该离离,说好了,你给我在县里找好工作,咱们两清。”
“要是你还和现在这样作闹,搞得我在厂里呆不下去,只能下岗……那你就是把我往死路上逼了,周美仁……”
何心彗其实并不知道韩新民长什么样子,周美仁从原住处搬离的时候,没有带上一张照片。在她的想象里,这是一个无脸的,浑身黑色的男人,好像电话那头的恶灵,他是没有脸,没有身子的,只有这种带了死气的幽怨的声音。
“到时候,你也别怪我心狠,咱俩是夫妻,要好都好,我不好了,你也别想好……”
向红机械厂是三线厂的底子,距离市区都有一段路,风气比较保守,周美仁要离婚,光是这一件事,就够大家嚼舌根的了。从韩新民的话里,也能得知,厂子里早已流传了关于她的桃色绯闻,风言风语,甚至连她丈夫都深信不疑,认定周美仁常年和人‘搞破鞋’,她宣传科干事的职务也和‘搞破鞋’有关。
其实,哪怕只是如此,韩新民也有了很强的杀人动机,更何况事态还不止于此?大概是因为周美仁在家时间少,韩新民不甘寂寞,和其余人也‘搞起了破鞋’,没成想,被周美仁发现之后,周美仁并未息事宁人,两夫妻从此各玩各的,而是把这件事闹到了大家面前。
何心彗没有‘周美仁’的记忆,但是,她从韩新民以及周围人的议论中,了解到周美仁的行动——韩新民搞破鞋的对象,也是同厂女工,当然,同样已婚,因为,这些事情,倘若关系到了未婚的女工,那么韩新民的责任就是很大的,完全无法推卸,但如果双方都已婚,那就有点你情我愿的意思了。韩新民的胆子看来是不大的,底线其实也挺灵活……
也因为当事人的两对夫妻都是厂里的职工,那么,按照多年来的习惯,厂里当然要管这件事了,周美仁不但直接拉着韩新民去找了他的领导,还找了女工的领导,嚷着要让厂子里把两个人开掉,‘让他们下岗’!
这才是事情闹得如此难看的根本,也是厂子里这些工人对她议论纷纷,多少有些排挤和鄙夷的原因,在他们看来,周美仁多少是有点严以待人、宽以律己了。不管怎么说,只是搞破鞋而已,如果因为这个就要开除下岗的话……
在这样一个时代,失去工作,对于向红机械厂的职工来说,其实和杀了他们也差不了太多。此处的民风很保守,外出打工,对大多数人来说是完全不在考虑中的选项。
工人多数都是高中学历,或者职高出身,离开机械厂,他们在县里根本找不到待遇相当的工作。向红机械厂的订单一直很红火,大多数工人都是用尽了人脉关系,请托着进厂的,就算有再大的委屈,要把一个人的工作搞掉,这都是冲着结死仇去了。
别说韩新民自己,就连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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