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毓贞抱着萝儿的骨灰坛子，身后跟随着芸娘，一路穿廊过巷，走至自己曾今的闺房。

按说芸娘也在上官弘府上待过，非比小户出生，可进了曹毓贞闺室，也不禁侧目细赏。

此时，侍女们早已将沐浴的水调温过，并加了白芷、杜衡、兰草等沁香的辅料在其中，八个侍女分列两旁，见曹毓贞来了赶忙行礼。

芸娘见她们手中分别端着浴巾、毛刷、葛布、皂荚水等，有些看得愣住了。原以为柳氏的日子考究，不曾想自己眼前这位主子才是真神。

而曹毓贞此时与芸娘心里所想天差地别，这八个侍女都是面生的新人，自己从前除萝儿外，还有暮云、苍阑、暖玉、轻罗等七个大丫鬟，现如今都不见了踪迹。

她没有说破，只是默默地将萝儿的骨灰坛子放在了一旁的桌案上。

“婢子倩蝶，见过大小姐。”为首的大丫鬟，走过来向曹毓贞施了一礼。

她面上带着和煦的笑意，让人看着很有想要亲近的念头。

“小姐，这是........”

“是我自齐州带回来的，萝儿的尸骨。”

曹毓贞愿以为她会害怕，但不曾想，倩蝶的反应是黯然、失落。

“原来萝儿妹妹当真不在了........”

曹毓贞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再接话，只是吩咐她道：“好了，替我更衣罢！你再找几个小丫鬟把芸娘也带下去，替她将洗一番。”

倩蝶殷勤地应答道。

曹毓贞梳洗完毕，换上了一身素色衣衫，身后跟着四个丫鬟，径直往家祠去了。

此时，黄越儿已然领着下人在家祠准备停当，只见祭案上摆放着四时供果、醢等物，一排排侍女端着醴酒、香烛、铜洗等。

曹毓贞有条不紊地净手，上祭等毕后，又去了西侧庑房别室，这里供奉着历代为曹家建功立业的殉节僚属。

此时，黄复的神主牌位正供奉在祭案之上，黄越儿站立在侧盯着黄复的牌位，她平日里很少有委屈的时候，此时却看着让人无比心酸。

“……你阿兄为了宽解我，并慰藉我们黄氏一族，特地将祖父的神主牌位奉至家祠……”

曹毓贞默然，黄老将军的死说到底是因为梁检帮助齐州攻伐代寇而起，但往深里追究，也是兄长赶他出乾在先，但这话于情于理她都说不出口。

“我虽怨他，然大丈夫效力疆场，马革裹尸以还，祖父求仁得仁，却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屠城的齐州将领上官弘还没有死，如今人在奉州。”

曹毓贞刚说完，立马心中生出一丝懊悔，虽则是实情，但总觉得自己像是有意无意地替梁检犯的错找替罪羊。

别室里很安静，或许是出于愧疚，曹毓贞不敢去看黄越儿的眼睛。

过了良久，黄越儿开口道：“梁检对你可好？”

好……不好……

“我听探子说，齐州城里都传遍了，州牧大人为了救妻，硬生生被刺客连扎了三刀……”

“嫂嫂，你别说了，我不想听！”

原本跪着的曹毓贞，扑通趴在了蒲席上，捂着耳朵，哭了起来。

黄越儿也从未见过曹毓贞这种样子，有些被吓到。她赶忙上前，道：“毓贞，这一年多到底发生了什么？”

“嫂嫂！”曹毓贞一头栽进了黄越儿的怀中，眼泪如决堤半地涌了出来。

“这是怎么了？我才离了这么一会儿，你们姑嫂二人就难过成这样。”门口曹荣一脸担忧地走了进来，他看看曹毓贞、又看了看黄越儿，见黄越儿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再问了。

“阿兄！”

“我在！贞儿，你要什么？”曹荣赶忙回应道。

曹毓贞稳了稳心神，清了清嗓子，道：“你把咱乾州的门户看紧了，别让外敌有可趁之机。”

“放心，梁检的阵法以防守为上......”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改口道：“也不是，我是说咱.......”

忙被黄越儿打断道：“行了！笨嘴拙舌的！”

黄越儿轻抚着怀里的曹毓贞，安慰道：“你阿兄继任后，多在军事上用心着力，咱乾州可不是那等土胎泥塑，一打就破的！”

曹毓贞此次回来，对曹荣的感情变得复杂。她不是偏听偏信的脾气，但这一年多，外界对他的传闻，让自己无法置若罔闻，但如今......

曹荣将她扶了起来，道：“小妹，你走的一年中，府堂里有些官员进言，说要把□□的仆婢们换上一换，一则算是新主上位的开恩，二来也要改换气象........”

曹毓贞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故而你房中原来那些婢子，都配人的配人，遣家的遣家去了。你刚回，先紧着倩蝶她们用着，若是不称意，阿兄再给你换........”

“不必了，先这么着吧。芸娘是我在齐州置下的，就让她跟倩蝶她们多学着些。”

“你说怎么着就怎么着！”曹荣爽快地应答着。

曹毓贞回到闺院，尚未走进去，只在墙外听得里面有人训斥，她停住了脚步。

“我不管你什么身份，在这院中给我管好你的手，眼，耳朵，嘴巴，一切的一切。这里不是齐州，要敢露出一点不轨的心思，别怪我不容你。”

“倩蝶姐姐，我初来乍到，不懂府中的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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