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竹山附近缓缓停下，叶橖与萧安一同下了马车，因距离竹山还有一段山路，故而两人拾阶而上步行前往。

叶橖先前来此是为砍竹料，而今日前来则是另有目的。

“你来此究竟所为何事？”萧安问道。

叶橖：“大人不妨猜猜。”

萧安稍加思索一番，旋即唇角勾起一抹微笑，说道：“莫非你是要买下这竹山？”

叶橖点头：“没错！”

圣上已同意她改制宫灯，竹制宫灯日后必将取代石制宫灯成为大虞朝照明所需的主流工具，这便意味着新式宫灯的需求量会十分巨大，所需竹料更是无法想象，所以为保日后新式宫灯的正常制作，她来这的目的就是想收购竹山。

萧安不解叶橖此举，遂开口询问：“即便你要收购这竹山，大可以将此事交由司内灯匠，何必亲自跑一趟？”

“宫灯改革是下官分内之事，怎好劳烦旁人？”叶橖答，“另外在买下这竹山之前，下官需得先丈量这竹山面积几何。”

说话间，两人已至山腰。青竹自此处起直至山巅，放眼望去皆是碧翠一色，微风吹过如海一般，人们为求方便故而唤名竹山。

叶橖打开早已备好的红漆木盒子，里面是一个木制圆形原色滚轮，有水缸低径大，滚轮旁放着三节长手柄。

叶橖将手柄与滚轮装好，以牛皮固定，这便是大虞朝测地专用的仪器——侧分仪。

侧分仪滚轮内侧缠有软带，软带上写有刻度，轮中心有三根长短不一的指针。长指针转一圈中长指针便转一刻，待中长指针转一圈短指针便转一刻，短指针一刻为一丈，一圈后为一百丈。

萧安看着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竹林，再看叶橖使用侧分仪一步一步地丈量直觉耗时又耗力。

叶橖推动侧分仪自山腰向上走起初还好，可渐渐地便有些疲惫，待她累到不得不停下休息时短指针连一半都未转到。

叶橖看了看指针，又看了看一眼望不到头的竹林，咬咬牙准备继续丈量，今日她非得得出结果不可，丝毫未听到远处的一声炮响声。

又不知过了多久，叶橖实在是走不动了，更没有力气去推侧分仪，就在侧分仪脱手将要滚下山时，一只大手恰好接住了侧分仪。

叶橖抬头望去，来者正是金武，正当她疑惑金武怎会出现在这里的时候，萧安走了上来，说道：“金武出身行伍，由他来丈量竹山，省时又省力。”

叶橖抱拳：“那就有劳了。”

言毕叶橖便倚靠着一棵竹子歇息，只见金武脚下生风，那滚轮更是在其手中犹如游鱼一般朝山顶划去。

萧安蹲下为叶橖轻轻扇风，叶橖也未拒绝。

“谢了！”叶橖道，“下官知道，是大人让金武来帮忙的。”

萧安面带微笑：“不客气。”

约一盏茶的功夫，竹山的面积便被金武给丈量出来了。

此竹山长一百五十丈，宽一百二十丈。一丈为三米余三，一亩则为六百六十六平方余六，换算下来约是二百九十四亩。

既然竹山面积已确定，且这个供给树目还很是充沛，于是叶橖和萧安两人当即前往工程司。

大虞朝工程司主掌宫殿修建、水利工程、官道铺设以及地皮流转，所以想要买下竹山需得到工程师办理手续。

手续包括有申报疏文、申报者身份疏文、三百银两。前两样叶橖早已准备好，银两也有，刚好圣上赏赐，用于此处刚好。

待得用过后便会收到地皮约契，地皮之上物品约契。

三人下马车后拾阶而上至门前，叶橖先是递上拜帖，后萧安又递上司主腰牌，因制灯司所属地位远小于工程司，故而需要这些。

守门侍卫看过拜帖，查过腰牌，确认无误后放三人入内。

工程司内遍地木料瓦片和石砖，匠人们各司其职十分繁忙，即便三人经过也不曾引其关注，同制灯司倒是极为相似。

三人穿过庭院刚至中庭，工程司左司侍袁藏便闻声赶来。袁藏一见到萧安便抱拳行礼，笑道：“不知哪阵风把萧大人给吹来了，着实另我司蓬荜生辉啊！”

袁藏奉承完萧安，又开始夸赞叶橖，丝毫不介意他与叶橖同官位：“那日朝堂遥遥一见就觉得叶大人甚美，如今再细看，当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叶大人所制宫灯更是千金难求呐！”

叶橖回礼：“袁大人谬赞！”

“你们司主柳云白可在？”萧安问。

“不巧！”袁藏说，“柳大人今日出门会客，不在司内。”

地皮流转和地皮之上物品约契皆需工程司司主加印，柳云白既不在三人便只能改日再来。

三人拜别袁藏乘车驶离工程司，回司途中恰在福隆长街中段偶遇柳云白的马车。待双方马车行至同肩时彼此竹帘撩起。

撩帘的是工程师右司侍邱斛，而柳云白此刻正面带绯色，神色迷离，身上酒气冲天，已是醉态。

大虞朝有规定，禁止官员上值期间饮酒，柳云白此刻早已神识不清。

邱斛见萧安欲行礼却被萧安示意不必。萧安淡淡道：“柳大人既醉了，该回家好好休息。”

沈渊臀部经过一夜晾晒此刻疼痛渐轻，此刻他依旧在晾晒，不过是从屋内转移至院里。

抬头时恰好看到叶橖此刻正站在别苑门口，惊得他急忙提上衬裤，骂道：“你有病吧，竟站在门外偷看我……”

叶橖：“沈大人之美臀本官毫无兴趣，不过本官要提醒沈大人一句，晾晒小心感染，不如敷些药，好的快些。”

“不用你管！”沈渊又羞又愤，抄起一旁的茶盏朝叶橖掷去，被叶橖侧身躲开。

沈渊：“滚！”

叶橖也不屑理睬沈渊，走过别苑门口后终是忍耐不住大笑起来。随即对应的便是沈渊无能的咒骂。

翌日清晨，叶橖和沈渊再次来到工程司，这次柳云白刚好在。

柳云白拱手行礼，却被萧安以扇阻挡：“下官现是制灯司司主，柳大人乃工程司司主，官拜四品，应当是下官向柳大人见礼才是！”

柳云白谦虚道：“萧大人眼下是灯司司主不假，可本官相信总有一日大人会重归亲王荣位。”

萧安：“那便借柳大人吉言了。”

“未曾想叶大人也来拜访，实乃本官之幸，我工程司之幸。”柳云白做小伏低，丝毫不介意叶橖官职比他低。

叶橖行礼：“见安柳大人。”

“叶大人所制宫灯可是赢得了圣上垂怜，不知本官日后可有幸得一盏啊？”柳云白道。

叶橖笑道：“待日后宫灯制出，下官定亲赠一盏与柳大人。”

三人寒暄过后，叶橖旨明来意。

“着实遗憾啊，叶大人所说的那竹山三日前刚被人买走。”柳云白道。

叶橖追问：“大人可知是何人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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