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大明航海时代》
熔炉的余温裹着炭灰的焦味漫开,风从盐仓的破洞钻进来,卷着咸湿的海气,把苏清晏额前沾了灰的碎发吹得晃了晃。她指尖蹭过刚铸好的炮身,金属表面还留着未散的热度,细密的膛线纹路在昏黄的光里泛着冷硬的银。
“能运了。”她的声音压得低,带着点沙哑,指尖停在炮口的刻度上,指腹蹭过一道细微的划痕——那是试铸时留下的瑕疵,她没修,要留着做对比。
陆景澜站在她身侧,手里还攥着那个西洋齿轮,齿轮的铜绿蹭到了他的官袍下摆。他抬眼扫过外面渐亮的天,远处县衙的打更声刚落,只剩最后一声余音在风里飘。“我找了阿牛,还有几个退下来的老海防,都可靠。”他的声音很稳,目光落在炮身的膛线上,顿了顿,“人里混了个眼线,江南士族派来的。”
苏清晏的指尖没动,只是眼尾抬了抬,没说话。
半个时辰后,炮身被粗麻绳捆在木轮车上,阿牛和两个老海防在前头拉,苏清晏和陆景澜在后头推,木轮碾过坑洼的土路,发出吱呀的响,混着远处的潮声,像旧时候纺车转起来的调子。
海边的靶场是片荒滩,沙地里埋着半块碎船板,是原身爹当年藏工具的地方,苏清晏扫了一眼,没停。靶场尽头立着两个草靶,一个近一个远,近的标着三百步,远的标着一千步。
那眼线混在几个老海防里,穿件灰布短打,手里攥着个布包,眼睛直勾勾盯着炮身。陆景澜扫了他一眼,没作声,转身对老海防们道:“今日试的是海防新炮,先试旧炮,再试新的。”
一个姓王的老海防应了,他摸出随身带的旧火铳,又搬来一门锈迹斑斑的旧式火炮——炮身是熟铁铸的,炮口歪着,炮膛里没纹路,是这时候军营里最常见的样子。他熟练地填火药、装铁弹,拿火折子点了引信。
轰的一声,炮身震得晃了晃,浓烟裹着火药味漫开,铁弹飞出去,偏了近的草靶半丈,砸在沙地里,溅起一片沙粒。
王海防叹了口气,挠了挠头:“大人,这炮就这德行,三百步外就没谱了,打倭寇的船,得凑到一百步内才敢放。”
苏清晏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看着那门旧炮的炮膛,又看了看自己铸的新炮。
轮到新炮了。阿牛把木轮车推到和旧炮一样的位置,苏清晏走过去,先填了和旧炮等量的火药,再装铁弹——铁弹是她特意铸的,比旧炮的弹丸略圆一点,误差不超过半分。她拿火折子点引信的时候,指尖顿了顿,余光扫到那眼线正往前凑,布包的口开了点,露出里面的纸角。
轰——
这一声比旧炮响得沉,炮身几乎没晃,浓烟散得快,铁弹带着尖锐的啸声飞出去,没偏,正砸在三百步的草靶中心,把草靶炸得散了架。
老海防们都愣了,王海防往前跑了两步,蹲在沙地里摸那弹坑,抬头喊:“大人!这炮劲大!弹坑比旧炮深一倍!”
苏清晏没停,又填了一次火药和弹丸,这次她把炮口抬高了半分,对准一千步的草靶。那眼线凑得更近了,几乎要挤到她身边,布包的纸露得更多,手已经摸到了纸边。
陆景澜的脚步动了动,没直接过去,只是对着王海防喊:“你去量量,这炮能打多远。”
王海防应着,刚要跑,苏清晏已经点了引信。
啸声比刚才更尖,像把海风割开了。一千步的草靶,正中心被铁弹砸穿,木靶杆断成两截,倒在沙地里。
潮声突然停了,风裹着火药味,静得能听见那眼线倒抽气的声音。王海防跑过去量,回来的时候脸都红了:“大人!八百步!这炮能打八百步!还准!”
老海防们炸开了,有人喊着“这炮能守海”,有人往炮身边凑,想摸一摸。那眼线没动,只是盯着炮身的膛线,手攥着布包,指节都白了,另一只手悄悄往布包里伸,要拿笔。
苏清晏站在炮边,手里还攥着火折子,没灭的火星在风里晃,她的目光扫过那眼线,又扫过远处的海面,海面上飘着个模糊的船影,是西洋船的样子。
她的指尖动了动,把火折子按进沙里,转身去拿盖炮身的粗布。
未灭的火星在沙面烫出细碎焦痕,海风卷着咸腥的浪涛扑过来,把那点余温揉散。苏清晏攥着粗布的指尖绷得紧,布面的麻纹硌得指腹发疼,她余光扫向那名穿青布长衫的男子——正是江南士族安插在县丞衙门的眼线,姓陈,平日里总装成采买海货的商人混在码头。
陈姓男子的手已经探进布包,指缝间夹着半块墨锭,另一只手攥着裁好的毛边纸,纸角被汗浸得发皱。他的目光死死钉在炮身的膛线部位,那是苏清晏花了半个月,用磨得极细的金刚砂反复蹭出来的螺旋纹路,每一道的角度误差不超过半度,是这门火炮能打得远、打得准的核心。
苏清晏的脚步顿了顿,刚要举步盖布,就见陆景晏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了过去。他身上的七品官袍沾了些沙粒,袖口卷着,露出腕间磨得发亮的旧玉镯——那是他母亲留的物件,平日里总藏在袍袖里,今日特意露出来,像是在提醒什么。
“陈掌柜,”陆景澜的声音带着点官腔的沉,却又裹着几分熟稔的热,“前日托你寻的南洋苏木,可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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