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长鸢》
夕阳斜下,夜色入幕。
方越将养身体,无暇顾及十鸢,只派人守住她的屋子。
夜半悄然,十鸢黑衣掩面,在屋顶飞蹿。
方越陪她一整日,她已将寨子摸了个大透,眼下轻车熟路,伴风疾行。
“这东西好用吗?”
“试试去,柴房那有个现成的。”
“走走走。”
夜间偶有人巡视,十鸢借屋墙树木的遮掩尽数躲过。
片刻后,她从一檐角跃下,几步摸到窗边,翻身而入,她动作极轻,但还是惊动了床榻上的美人。
一室昏暗,只借月光。
芸娘睁着双眼,眼神空洞地盯着房梁,她无所事事,日日被监视、被操控的生活早已束缚她跳动的心思。
她无法安然入睡,一丁点动静都能让她心生惧意。
她浑身颤栗,想大声呼救,口鼻却被人死死捂住。
她不敢信,方越要她的命吗?
“嘘!”
床榻覆上大片阴影,芸娘嘴被捂住,不可控地去抓对方的手,她目露惶恐,盯着上方指抵唇间的黑衣人,短促而低沉的警告过后,一双清亮的眼珠转动着从窗边到门口,又从门口回自己脸上。
“芸娘?”十鸢不确定。
芸娘无辜眨眼,眼尾泛红。
十鸢摘下面纱,轻声道:“不要出声,我是听雨楼的人。”
芸娘眼含泪光,急促点头。
十鸢松开手,扫了眼窗棂,十分随意地在脚踏上坐下,丝毫不嫌脏。
她靠着床架,左腿屈起,姿态慵懒,最大视野观察着窗纸上映射的黑影。
芸娘缓过劲来,颤巍巍撑着床沿坐起,被褥自上而下滑落,她浑然不觉,只拢膝盯着十鸢的后脑勺。
“我没想到听雨楼真的会来救我,我等你们很久了。”芸娘略带哭腔,哽咽出声。
十鸢沉默,她在算时辰,听到身后传来低声的啜泣,她才开口:“别哭,是我耽搁了。”
“不耽搁,不耽搁。”芸娘在后面慌乱摆手,她有些心虚,生怕十鸢就此生怨,抛下她不管。
屋外月光倾泄,屋内满室幽静,十鸢不语,芸娘精神紧绷,极力压低呼吸声。
“你不用憋气。”十鸢感受到身后人的紧张,宽慰道,“我会带你走的。”
芸娘依旧紧绷。
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交谈声,窗纸上浮现模糊扩散的人影,不断移动,范围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墙下。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芸娘已经坐的麻木,眼神涣散,她不知道要干什么,唇瓣张张合合,想说的话硬生生吞回肚里。
床边的人影终于动了,她强撑起精神配合十鸢。
十鸢活动下筋骨,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透亮的眼珠微微转动,萧条夜景倒映在其中。
她合上窗走向芸娘,芸娘看清了她,正是晌午与她对视的少女。
少女淡定从容,如清泉般的声音流向她:“子时三刻,寨中守夜交岗,巡防最为薄弱,我在方越屋中见过这座山的地形图,收拾好你的东西,明晚这个时辰,我带你下山。”
方越受伤,玄天寨没人会对她造成威胁,她可以一敌十,带着芸娘杀下山,但没必要,不需要浪费这个体力。
芸娘点头,十鸢看她一眼,打算跳窗而走。
芸娘见状,掀被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声音又小又闷,她追出几步,忙拉住十鸢的袖子,支支吾吾道:“我,我还拿不出五,五十两。”
十鸢的手都已经搭在窗沿了,闻言诧异地偏过头,看着她也不说话。
芸娘被看得心里发毛,底气更加不足。
她本是山下小镇上替人织布染布为生的,阴差阳错替东家给顾客送货,那顾客是大户人家竟翻脸不认她的布,她被人赶了出去,弄脏的布匹东家要她赔偿,她哪有钱赔呢?
她心知被人当了枪使,想要去找东家理论,那时方越正乔装打扮着在布庄闲逛,她闹出动静,东家要打她,方越出手相助,她本心怀感激,谁曾想出了布庄,方越转眼将她打晕,拐上了玄天寨。
她在寨子已半月有余,方越起先还耐着性子缠她,花言巧语哄骗她,渐渐的,方越对她的冥顽不灵感到无趣,厌烦,越来越少招惹她。
即便如此,方越依旧不肯放她下山,起先她想过逃跑,每次都失败了,后来方越每日派人跟着她,知道她的一举一动,而她也不敢再逃,因为方越将她娘也扣在了山上,她终日惶惶,担惊受怕。
方越开始减少对她的关注,她便有时机寻求帮助,但官府不作为,她指望不上,只能寻求江湖人士帮忙,而其中听雨楼名声最盛,就连寨中也有人提及。
有一回方越带她下山了,她找到机会,孤注一掷,压上全部身家给听雨楼送了封信,她祈祷听雨楼能派人来救她,因为她的报酬实在算不上丰厚。
就如此时她不敢直视十鸢的眼睛。
十鸢心想:人穷的时候连芝麻都吃不起。
“可是我还有房契,地契,我把这些抵给听雨楼,加上现有的三十两,够五十两银子了。”
芸娘壮起胆子与十鸢对视,后者思索一番,感觉可行,又要继续扒窗。
还是没走成。
芸娘紧拽她不松,十鸢以为她舍不得银子,欲松口被她抢先一步:“我还不能走,方越抓了我娘,能不能帮我救出她?”
又多了一件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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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鸢在芸娘屋中盘算时辰时,楚宴在柴房的情况不容乐观。
秦瑛并不打算放他离开柴房,但在楚宴的旁敲侧击下无意间透露了许多事情。
脚边的饭菜纹丝不动,他感觉头有些昏沉,便靠在墙边休息。
浑浊的空气实在难闻,他皱起眉,偶然间闻到一股香气。
初闻有些醒神,闻多了却很不舒服。
不对劲!
窗口两道黑影连续闪过,楚宴猛然睁眼,屏住呼吸,稳住心神。
窗口飘着丝丝缕缕的烟雾,有人在上面放了异香。
楚宴站起身,被铁链所困的他根本就走不到窗边,那异香也不是摆在窗台上,而是被插在墙外,香气借着微风送入屋内。
幽幽暗室,迷迭异香,如铺天大网,顷刻间笼罩楚宴的五感。
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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