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和你说过不要再接近我们了吧，穷鬼。”

林望水在走廊上被撞了下肩膀，被迫向后趔趄了几步，勉强站直身体，没有抬眼。

那人继续说：“一早就知道连泠会来食堂吃饭吧。连我们都保持距离，你倒是恬不知耻地贴到他身边。”

林望水的手心拢了拢，轻微地硌到卡片。那是她上午在图书馆借书时无意中发现的，夹在一本破旧的古诗词书里。

她轻声应：“连泠？”

带着些微不解的语气。

过了几秒反应过来，他口中的连泠就是她刚才在食堂不小心冲撞的那个男生。

想到这儿她手心抓得更紧一些。

“你是认真的？在装吧？”

听到林望水的反问，面前的男生语调明显变了，从单纯的不爽滑到夹杂着怀疑的怒气。他怀疑林望水在装蒜耍他。

“你那个时候难道不是故意撞到连泠身上，害得他衣服都溅上了餐盘的汤水，影响了拍摄？”

林望水沉默地站在原地，她并不能给这位同学什么确切的答复，因为当时的情况她也搞不清楚。

她用牙齿咬着下唇的口腔软肉，回忆起当时的怪异情况，脸上还残存着事发时候的热度。但是被她脸上几乎完整遮住脸颊的白色口罩挡住。

那时食堂饭点几乎坐满了。有一处地方的人群密集度要高一些。

林望水打了自选菜便垂着头端着餐盘到角落，背对着众人用餐，并没有注意到斜对角那边有学校摄影部的同学举着摄像机，正对着一个男生拍摄。

作为学校凤毛麟角靠着成绩特别录取进入私立贵族学院的贫困生，她在食堂可以凭学生证免费享用爱心餐。

餐盘里是一荤一素，红烧肉、清炒空心菜和白米饭。

她拨弄着餐盘里的菜，摘掉了口罩，埋头专心吃着，像往常一样将餐盘里的东西一点不剩地吃完，包括最后一粒粘在筷子上的米饭。

用完餐后她戴起口罩，端起空餐盘站起来，想要送去另一边角落的“餐盘收置处”，没有忘记拿起那张她从图书馆发现的卡片。

走了几步，一股强烈的绞痛忽地袭击她的腹部，她的身形在空中晃了晃，险些摔跤，眼前的景象变成了模糊一片。

她紧紧闭着眼，摸到一边的桌子，手里的餐盘撞在桌面上发出“叮当”的清脆响声。

撑了一两秒，以腹部为中心开始蔓延出一股酸软的热意，身上冒出了虚汗。

“你没事吧？”

林望水突然冲过来撑在桌面，一副痛苦的模样将正在用餐的同学吓了一跳，纷纷弹开，隔着一个小圈警惕又奇怪地看着她。

什么都听不见了，什么也感受不到，包括她的身体，她的四肢，都融化成一滩棉花，只有腹部那一处始终而刻意地攫取着她的关注，她握着卡片的手握拳按在腹部，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要赶紧离开食堂。

但是，得先把餐盘放回去才行。直接走会被他们当成一个不恪守规矩的疯子。

她吐出一口气，紧皱着眉心，努力地半掀开眼皮，直起身子朝着“餐盘收置处”走去。

“她去哪里？不会是去连泠那边吧。”

“喂，同学，这边在进行拍摄，请不要靠近。”

林望水只感觉到有模糊地杂音，她脚步不稳继续往前走。

“喂！你！拦住她！”负责组织拍摄的人气急败坏。

竟然有人会在这种场合闹事。她扫过那个女同学，对方微低着头，又戴着口罩，身穿一身宽大灰扑扑的t恤，完全看不清具体的身形长相。

上前拦住的人还没有靠近，眼见着她就要撞到这边了，负责人紧张地垂眼看向坐在食堂凳子上的连泠。

学校里没有人不知道连泠身份有多尊贵，他是学校校董的儿子，家财万贯，去年被人街拍偶然地进入娱乐圈，拍摄第一部现偶于今年播出，立即火爆全国。

连泠平日里根本不会来食堂吃饭，和人交流礼貌但疏离。这次是学校出面请他拍摄宣传片，负责人才有机会和他近距离接触。

而且据负责人观察，连泠有洁癖。拿完道具势必用湿纸巾擦拭手指。她几乎额头冒汗地看着那个女同学衣服上溅到的汤汁。

然后她转头紧迫而犹豫地看向连泠，想要出声说明情况，让他先离开这个位置。

一片混乱中，连泠一直垂着眼，突然在众人的视线中站起来，负责人刚松一口气，就见他往那个女同学的方向走了一步，刚好被那个女生撞上。

！

负责人瞪大眼睛。食堂这一片都安静下来。

林望水手中的餐盘“当啷”一声掉在地面上，额头撞上了一个人。她的视线里只能看见那个人白色的衣服颜色。不知道为什么，林望水觉得自己刚才有一瞬间头脑清醒了一下。

“还好吗？”

头顶上传来一道声音。

林望水点头又摇头，脚下晃了下往前靠上了面前人的身体。

周围的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贴近这个人的身体后，她腹部的灼热感神奇地消减了很多。察觉到身前的人抬手靠近她的手臂，她下意识地挥了下手。

连泠的手顿了下，还是轻轻地扶住她的手臂。

“……”

过了几秒，林望水身体里那股绞痛如潮水般消失不见，只余留一片凉意。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靠在了一个陌生人的身上，慌张地退后几步。

被虚扶着的手臂脱离开来，连泠的手在空中慢一步地停留了一瞬，垂着眼帘收回来。

“对不起……”她肩膀缩起来低头道歉，余光瞥见面前人的小臂上有一道细长的伤口渗出血珠，脸色一变，拿起自己刚才一直握在手中的卡片，上面果然沾着一点血迹。

她更加慌乱了，用力地弯下腰，对着面前的人道歉。

“实在对不起。”

她忐忑地和面前的人相对而立，等待着他的回复。

那个人的视线好像落在了她的头顶，空气弥漫着寂静。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语调平静而疏离地说了两个字：“没事。”

他似乎比林望水想象的要好说话，至少比她之前遇到的很多贵族同学都要和善。林望水口罩下被遮挡住的面容暗自地松了口气。

……

之后林望水顶着食堂众人的目光把餐盘放好，离开了食堂。回教室的路上就遇见了她现在面前的几个人。

“我不是故意的。”

林望水的声音低低地透过口罩传出来。她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那样她自己也觉得奇怪。

不过听他说，她才知道原来她不小心撞上的人名字，很陌生。她业余时间很少关注周围的同学在追捧的东西。

“算了。我就知道她会否认。”

面前几人中的一个女生开口，她的视线扫过林望水裹得严实的面容，语气转变，笑盈盈道，“不如我们做个有意思的。你们不想知道她天天挡着的脸到底是什么样子？”

男生似乎也很有兴趣，眼睛一亮，和她一拍即合。“我早就想这么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