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都妄游录》
江笑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一道声音忽然从脑海里浮现出来……
“迟早有一天,我会离开得更久。”
江笑的胸腔骤然涌上担忧,胡乱起伏,她急道:“你们……是来抓沈尤的?!”
“小姑娘,这个姿势不大舒服吧?”这老人似乎是才注意她的处境,不过话音刚落,她便觉一阵缓慢的天旋地转,整个人从云青肩上翻了半圈,终于站直了身子,虽仍是悬空而立,却不至于掉下去,在她眼前正对着的,是一位满头白发长须的老人,还有他收回拂尘的动作。
“这是太上老君。”云青的声音不咸不淡地传来,显然心不在焉。
江笑愣了一瞬,唇线紧紧抿着上下打量这个表面慈祥的老神仙,面色愈发凝重。又看向太上老君身后的男人,心里更沉了一些,这人一身魁梧英勇非凡,难不成是二郎神?可这额间也没见那第三只天眼呢?
云青又道:“这是我们幽都的血河大将军。”
“幽都的将军?阴曹地府的?”
太上老君闻言抚须大笑几声,道:“他的神力可不容小觑。”
“那不也还是要把人带到阴间去?!”
雁集的目光始终落在下面,云雾已经停止了流动。听到江笑的话,他只是唇角一勾,并不言语。
云青和李秋白对视一眼,后者眼皮一掀,懒得看这一幕,云青想也不用想也知道,他定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他们是不如老一辈的神官们有觉悟,那又如何,事实就是如此,很多人在听到天庭的神仙大多都是喜上眉梢,在家中供奉仰望,而到了他们冥界的神,要么是闻所未闻,要么闻风丧胆避之不及。明明都同守天道……怎么着?天神是神族,那他们冥神就不是神族?生死轮回本是一道,要是每个人都能正视生死有道这件事,也不至于让某些神自觉高贵。
江笑的目光在眼前这几个人的脸上扫过,什么神什么仙的,现在只觉得他们每个人都很危险,都是对沈尤的威胁。
忽而,下方传来一道金光穿过云雾迸开,刺得她下意识闭上了眼。
再一看,方才突然消失的人乍然出现在眼下,各自躺倒在地,再一看,不远处多了一位衣着古朴的男人。
云青见状旋即带着江笑从空中落下,无视江笑在后面的焦急大叫,他几乎是跑了过去,却见荆箩和小满已经自己坐了起来,懵懵然看了下四周,云青在小满面前蹲下,平视她的双眸:“你还好吗?”
“我去了一个地方……”小满垂下眼睫,在脑海中理了下思绪,有些急切地抓上云青的手臂,“是一个山洞!我爹、陈简!还有很多很多的人,他们都在那里!”
雁集和太上老君随之走来,雁集道:“不是真的山洞,是沈尤幻化出来的虚境。”
“虚境?那他们呢?现在还被困在虚境之中?”小满的脸上爬满了担忧,她方才明明离她爹那样近。
“阵已破,却未见踪影。”太上老君道,“这一切怕是只有沈尤知晓。”
李秋白走过来,顺手解开了江笑身上的定身术,江笑立马冲向沈尤的方向。
李秋白走到荆箩身边,问了一句:“他应当是借用了你的修复之力。”
听到李秋白的声音,荆箩愕然地转头,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李秋白看了她一会儿:“你有没有事?”
荆箩摇摇头:“有些损耗,休息一日就好。”
“嗯。”
“沈尤!沈尤!”那边传来江笑的喊声,掺着浓浓的恐慌。
江笑的呼唤没有唤醒沈尤,那位深衣男子却如惊梦苏醒一般倏然睁开了眼,他起身的一霎,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他站在那儿,仿若古画中的人一样格格不入——一身深青色的厚重锦衣,曲裾在腰侧斜斜地收拢,又被一条错金嵌玉的带钩牢牢束住,宽大的袖口垂下来,袖缘镶着一道暗红的锦边,只是丝线已经有些起毛。他的眉骨很高,颧骨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疤,唇上蓄着须,头上那顶冠倒是端正,只是冠缨松了,垂在耳侧。
他走向了沈尤,在他身边蹲下。
“随之……”
“你就是陈简?”江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陈简稍一颔首,将沈尤的上半身扶起来,靠在自己的膝上,神色凄怆。
小满愕然看着陈简活生生地在眼前,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他在石洞之中的惨状,一个连身体都七零八落的人,在形魂凝成之后就有如此体面的衣袍,若不是沈尤早有准备,给他备下了合身的衣物,又怎会如此,只是不知道,在这漫长的千百年岁月中,沈尤的这套衣物放了多久,等了多久。眼前,陈简青丝依旧,对比之下,沈尤的发丝已经染上些许白发。
“沈尤他……”
云青道:“看起来,凝魂阵已经将所有的修为耗尽,灵力枯竭,回天无力。”
那岂不是重逢后,马上又要分离?小满看着沈尤,一时怅然:“这一切,陈简知道吗?”
云青皱眉看着他们,声音低了下去:“陈简心中也有执念,他的魂魄随着尸骨四散,一些支离破碎的余念残识仍浮于世间与他有关的事物上,它们可以记下一些东西,只是无法思考。”
江笑的目光在沈尤的脸上留连很久,突然起身,跑向了身后的木屋。
雁集迈着大步走来,五指戟张,须臾,沈尤的眼皮颤动,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眼前,熟悉的面容让他释怀地笑了。
“怀信……”沈尤笑得疲惫,却难掩欣喜,而其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不舍,他轻声道:“颜氏和阿萤,都已经入了轮回,你不必忧心。”
“我知。”他每年的七月十五都在守着长夜,却不知就算是投胎轮回,也未必就会投身于原来的地方,不过,终于在某一年等到了颜氏和阿萤。
“你本也应该轮转了几世……你推行的法令,到现在还在被推崇。”
“我知……”
“这阵法虽至阴至险,但我并未草菅人命……只是,你身故之后,那些人,我都一并加还了回去,是我私心。”
“我都知道……”陈简的声音已经有些许的沙哑和哽咽,他的很多事,自己都知道。
……
江笑跑回来,递过来一个赤云纹漆木匣。
“这个,是你的吧。”
陈简道了声谢,颤抖的手接过它。他将木匣打开,从匣底的柔软的桑蚕丝上,取出那只沉寂千年的凤箫,竹管通体髹漆,依旧完好无损,他知道,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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