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阴狠权臣带走后》
怀远将军的新邸楼阁轩峻,江初宁随下人穿过长廊,见月洞门边丛菊金黄。比起郡邸,梁冕如今的书房陈设也更显煌熠。只是梁将军新入京城,带的人也不多,偌大的府邸,总有些空荡荡的冷清。
梁将军见她进来,示意免礼,笑:“听霍当家说,宁姑娘在京城待了这些日子,总是想家。”
江初宁看了看霍隐,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民女头次出远门,让将军见笑了。”
“这有什么。”梁冕满不在乎笑,“我也不习惯京城的气候。”
她略顿了一下,别开话题:“你打算回江岭?”
江初宁点点头:“舅母要回乡探亲,民女可以与她同行。”
霍隐道:“我在北边还有些事要料理,大约要留到明年春,只是小妹实在想家,总不好拘她在这陪我。”
这是她们商定的说辞,江初宁毕竟不是缇骑司的人,和梁冕相处久了,霍隐也怕被看出破绽。
“霍当家与我提过,舅母是到苏南。”梁冕叹了口气,“虽说后面一段路有管家陪同,可如今世道不太平,宁姑娘若能与姐姐留到开春,也好过单独走这一程。”
不太平?
江初宁想到从横州北上的见闻,困惑问:“民女上京时,沿途各处都还安稳,将军这样说,可是出了什么事?”
“荆湖匪患未平,江南西道又闹起民变,朝廷头疼不已。江岭与江南西道相接,若仗再打下去,难说会不会被波及。”
江姑娘对此毫不知情,不由茫然看了眼霍隐。霍当家接过话头,佯装担忧说:“前几日我还奇怪,江南西道那边有一笔货银往来,已迟了十天,可他们家向来是最讲信用的。我起先只听说那边几个州收成不好,有灾民逃荒,想不到局势已经到了这个境地。”
“朝廷一直压着消息。”梁冕敛眸看着茶盏里的倒影,“事涉军政,我不便多言,但江姑娘回程的事,请缓缓吧。”
江初宁抿唇沉默片刻,轻声道,多谢将军好心。
三人又说了会儿话,有内宦诏梁冕入宫议事,两人于是也告辞。
回贤林巷的马车上,江初宁看着微晃的车帘沉默半霎,垂眼问:“南边战火未停,我们贸然提回江岭的事,梁将军会不会起疑。”
她的确不知地方的情况,可苏晏和霍隐不该有这种疏漏。
霍隐抬手帮小姑娘理了理额前碎发,神色如常:“目前匪寇主要在荆湖和江南西道交界一带流窜,离临州还有些距离。”
“仗打得不顺,朝廷有意往两道派兵,但事情还没有定夺,这些内情不是我们该知道。”她略顿了一下,“梁将军今日的话,是担心你。”
“虽说南直和江岭还算安定,可毕竟周边情况不好,淮南也有灾荒,京城到临州山遥水远,半途会发生什么,谁也不敢说。”
江初宁默然想,她终究是要辜负这份关切。
“我会和苏大人商量接下来怎么办。”霍隐说,“至于两道的兵乱,你不要和他多问。”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叹了口气:“荆湖从春末就开始闹腾,朝堂也头疼的很。”
江姑娘想起苏晏偶尔显露出的烦躁,温顺应了声是。
两人在贤林巷下了马车。未免梁冕怀疑什么,江初宁近日暂时搬来了霍隐这里。青萝刚开了门,巷口忽然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是杂物倾倒的混乱。
江初宁循声看过去,却见一个灰布短衣的姑娘从满地狼藉里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巷子里跑。
那姑娘看见她们,直直便想往院子里闯,霍隐眼疾手快拦住人,厉声问:“你想干什么?”
她猛然打了个激灵,愣愣抬起头:“救……救救我……”
话音未落,巷口又追过来两个人。其中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脚程快些,先到了跟前,一把拽过那姑娘,抬手就要打:“死丫头,你还敢跑……哎吆!”
霍隐牢牢攥着男人的胳膊,反拧到背后。另一个人方才赶上来,眼看霍隐不是善茬,忙堆笑道:“您误会了。王二是这丫头的舅舅,我们都商定好。小丫头淘气冲撞您,我给您赔不是。”
王二不忿插话:“死丫头真是不知好歹,我这可是送你去享福,多少人求还求不来这造化呢。”
霍当家略打量他一眼,如何不明白他们干的是什么勾当,不由冷笑:“律例严禁略卖良人。凡略卖良人子女,不分已卖未卖,俱问发边卫充军*。这姑娘显然是被你们强迫,你还敢在这大言不惭。”
人牙子听见这话,也沉了脸,语气隐隐透出威胁:“她一个毛丫头懂什么。我们挑的人家可不亏她。这两厢情愿的买卖,我劝你就别多管闲事了。”
那姑娘见霍隐替她说话,胆子也大起来,愤愤瞪着人牙子:“我呸!你要是觉得好,你怎么不去伺候那八十岁的老色胚!”
“闭嘴!胡说什么,张老爷可是有头有脸的贵人。”王二碍于霍隐,不敢再动手,强辩道,“这丫头父母双亡,当日要不是我好心收留,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要饭呢!眼看到了将笄,我费心给她找了个富贵去处,她竟然有脸挑捡。”
“你们如果真可怜她,就拿三十两银子来,别在这假惺惺充好人!”
当真贪得无厌。
霍隐心里一阵恶心,正思忖动手截了人,她们该如何安顿这姑娘。江初宁看着那姑娘脸上身上的伤,犹豫半霎,从头上摘了支海棠料器金钗,怯怯拽了拽霍隐的袖子,小声说:“姐姐前几日说过,要给我挑个丫鬟。”
人牙子看见那钗,立时眼前一亮,又怕霍隐和王二多嘴坏事,忙抢先道:“使得使得,我们立了契,姑娘把人领走便是。”
霍隐没再说什么,等那两个人离开,略看了眼这姑娘身上的土灰和淤青,让她先在院子里打盆水擦擦脸,又让青萝找点药,再给她拿套干净衣服。
然后把江初宁拽进了屋子里。
“你急什么。”霍隐闷闷瞪她一眼,“这么轻易把钗给出去,你是生怕王二不来找麻烦吗。”
江初宁瑟缩站在旁边,低着头不敢说话。
她实在看那姑娘可怜,也怕鸾仪卫不愿意多管闲事。
只要对面愿意收下钗,那姑娘就不用像物品一样被送人,不用去伺候那个什么张老爷。
江初宁顾不了太多。
她只是不想那姑娘的反抗落空。
霍隐瞥了眼江初宁,也不好再苛责,无奈抬手戳了戳她额头:“你啊。”
“那王二说话斜眼瞟人,食指和拇指时不时搓着小动作,他腰上挂的那堆零碎里,还有两块竹牌赌筹。”霍隐耐着性子与小姑娘解释,“这种赌徒无赖最是难缠,眼看甥女攀上富贵,而你那支钗,一看就不是寻常平民有的东西。你觉得,他会白放过这个便宜?”
江初宁怔愣半晌,才后知后觉害怕。
她张了张唇,却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行了。”
霍隐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笑。
“我其实倒不在乎。”
她饶有兴致看着江初宁:“左右这是你买回来的人,真有什么麻烦,苏指挥使再不高兴,也不至于不管。”
江姑娘听出她话里的戏谑,抿唇静了一会儿,说:“我想把她交给梁冕。”
“梁将军刚入京,府上侍从不多,也需要添一批下人。她若能留在梁冕身边,总好过被随便卖给什么老爷做侍妾。”
认识这些日子,抛开缇骑司的任务,霍隐也的确敬服梁冕的为人,是以她思量片刻,没多说什么,只认同道:“若梁冕同意,倒也算个好去处。”
“不过。”霍隐虚扶了一下江初宁的肩,意有所指讲,“你最好别跟苏大人说,你救这姑娘,是因为物伤其类。”
不待江初宁反应,她径直走到门边拉开门,光一霎泄进室内,青萝正带着那姑娘站在外面。
人牙子简单与她们交代过情况,被卖的姑娘叫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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