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追杀后成了将军枕边人》
大漠风烟。
入目是漫天飞舞的黄沙,褐色的戈壁贫瘠而荒凉,每当大风吹过,便像有一只无情的手扯落黄色纱衣,现出下面的碎石和沙砾。
林寒玉得手准备出城的时候,摩孜城的城门处已经排起了长龙。
这座边城紧邻成阳关。作为沟通西夜、天晟两国的关口,常年控制在西夜第一大教乌荼教手中。
漫长的队伍里大多是卖完了丝绸瓷器,带着香料皮草准备返程的商贾,这些人嘴上抱怨检查严苛,却不会真的为了些许刁难放弃赚大钱的机会。
紧了紧脸上的防风面纱,她默默排到队尾,耳朵却机敏地捕捉着风中的信息。
“这帮蛮子事儿忒多,耽误了生意,他们赔得起吗!”
说话的是个大腹便便的胖子,一身绫罗绸缎,手戴宝石戒指。在林寒玉看来,不像走惯了这条路的行商,倒像是出来体验的少爷。
身后的马车上,除了普通货物还装了不少琉璃器皿,此时正反复踱步,大声地抱怨着。
“哎呦,您小点声,被那帮人听到可不得了。”
一旁的随从急忙劝阻。眼睛机灵地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他又压低声音:“小的听说,这城里丢了要紧的东西,乌荼教长老亲自过问,这才查得特别严。咱们初来乍到……”
后面的话在徒然增大的风沙里几不可闻,林寒玉心中却是一动,眯着眼睛打量起站在守卫旁边的三个人。
左边负手而立的是位老者,深目高鼻,蓄着山羊胡,高锥帽下神情肃穆,大概就是那人口中的乌荼教长老。
林寒玉留心观察,却猜不透他的深浅,不由在心底暗暗加了几分小心。
中间是个彪形大汉,上身赤膊,肌肉鼓胀,手中提着一双重锤,铜铃般的眼睛怒目而视,吓得每个经过的人噤若寒蝉,再多的抱怨也只能咽回嘴里。
至于右边……青色胡服,皂色幕篱,手中拿一张画像与来往人群不断比对。虽看不清容貌,但是不难看出是个汉人。
汉人!
林寒玉眸光微动,在西夜、天晟两国关系如此微妙的当口,乌荼教中怎么会出现一个汉人?
来不及细想,队伍已经轮到了那胖子所在的商队。
今日的查验显然比以往更加严格,所有的货物都要一一开箱不说,每个人身上也被细细搜查了一番。若是队伍里出现了女子,就更是重点关注对象。
好几个商队的东西都被翻得乱七八糟,真是有苦说不出。
“哎,哎,小心点,千万别摔坏了我的琉璃盏!”
守卫们粗手粗脚,把防震的垫草翻得乱七八糟,琉璃盏拨弄得叮当响。
胖商人在一旁看着,再也忍不住扑到箱子上,试图用肥硕的身躯把守卫挤开。
这些可都是贵人们预定了的商品,摔了碰了交不出货,他可没法跟父亲交代。
“滚开!卑劣的汉人。”一名守卫骂了一句,伸出手猛地将胖商人搡到地上,手中长矛直指咽喉。
后者被推了个措手不及,摔在地上吃了一嘴沙。肚子上肥肉弹了弹,只呆愣愣地坐在地上喘粗气。
“息怒,息怒……”眼见有护卫上前扶住了自家主子,刚才说话的随从连忙上前,点头哈腰地打圆场。
他觑着那守卫的脸色,小心翼翼一寸一寸地挪开长矛,又一股脑儿往他另一只手里塞了几枚钱币。
守卫随手颠了颠,还算满意。冷哼一声,长矛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收了起来。
“咔嚓——”
随从松了口气,正盘算着如何安抚自家主子。身后却传来清脆声响。
心中升起一丝不祥预感,他猛地回过头来,只来得及见到那件自家主子心心念念的琉璃盏摔在地上,化为瓣瓣碎片。
原来推搡间货物本就不稳,长矛收势时又磕在了车上,最大、最华丽的那只琉璃盏就这么祭给了土地。
“啊!”胖商人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大喊一声从地上弹起来,眼里几乎要冒出火光,指着守卫的鼻子开骂:“你们…你们这群蛮子真是欺人太甚!”
见那守卫一脸凶相还想上前,他又遥遥指向城门外,“我告诉你,云小将军现下就在成阳关,敢……敢欺负我们,小心他过来打得你们屁滚尿流!”
话音一落,周围一片寂静。
身后其他商队有的漠不关心,有的虽没说话,却都直勾勾盯着守卫,显然对胖商人的话十分赞同。
“云沉渊……乳臭未干的小子,他老子来我都不怕!”旁观了半天的彪形大汉见状走上前来,一双眼斜睨着众人,张口是音调有些怪异的汉话。
言罢,他右手提锤重重掼在地上,砸出个脑袋大小的深坑,吓得前排众人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怒目环视众商贾,他一字一顿:“来摩孜做生意,就得守摩孜的规矩……”
一场冲突一触即发,林寒玉却没有再看下去,而是趁着混乱悄悄离开了队伍。
伸手摸了摸袖里的东西,林寒玉心中不由冒出一丝疑惑。
一切还要从两个时辰前说起。
彼时,她还躺在客栈柔软的床铺上,随意翻看着任务纸条。
床上的女子着一身利落的窄袖胡服。身形修长,乌发浓密,一双杏眼明亮有神,柳叶眉因纸条上的内容微微蹙着。
这次的任务目标并不复杂。乌荼教里的一个小头目,贪图美色看上了路过商人的妻子,把人家搞得家破人亡。商人的老父亲捧着大半辈子积蓄找上溟璇阁,只求能为儿子一家报仇。
执行任务的过程也颇为顺利。
大约是仆从们也知道自家主子的德行,林寒玉假扮的舞娘堂而皇之进了那小头目的卧房。
醉酒之人毫无察觉,手起刀落干净利落。若不是自己正好在摩孜城休憩,林寒玉甚至怀疑这么简单的任务根本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至于乌荼教要找的东西,那便是林寒玉自己的恶趣味了。
每次任务得手,她都会从目标的身边取走一样小东西留作纪念,这次也不例外。
只是……从怀里取出一枚葫芦形状的坠子,林寒玉对着阳光左看右看,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不起眼的小东西为何引得乌荼教如此兴师动众。
样子不算稀奇,材质也很普通。来摩孜这些天,她早就注意到乌荼教中有点身份的教众几乎是人手一个。是以得手后见这坠子放在桌上,她想也没想就顺手拿走赏玩。
却没想到刚到城门口就碰上了戒严。再看那青衣人手里的画像,不正是一个舞娘的形象?
要她说,乌荼教也忒小气。坠子丢了重新做一块便是,岂不比找回来要方便得多?
想要出城还得从长计议。
眼见沿途不时有乌荼教众入户搜查,林寒玉眼珠一转,顺手将些致腹泻的药草扔在那帮人留在门外的马匹边。
将那坠子仔细收好,林寒玉选了一条僻静小路,径直一路往城西去。
*
相比繁华的贵族区,城西更像是个大杂烩,各族讨生活的人混居在此。
沿着凹凸不平的土路一路向前,绕过破败的篱笆墙,入眼是一座石头砌成的小院。
从低矮的院墙向内望去,入目是一排晾衣杆子,上面挂着不少幕篱。一位白发婆婆坐在院里,对着光细细筛选着赤色的果子。
林寒玉解下面纱,对着院内喊了声:“阿兰婆婆。”
听得有人唤她,老人仰起满是皱纹的脸,眯着眼辨认了一番,放下簸箕露出慈爱的笑容:“阿玉姑娘,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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