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色生香》
“真的,侯爷?”
“真的,一辈子只有你。”他抵着她的额头叹道。
容姒破涕为笑,倚在他怀里,轻声道:
“侯爷,你对我太好了,好得有些不真实,姒姒觉得好幸福,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
傅晋庭心中似有汩汩暖流涌过,他何尝不是如此感受?
他细碎的吻落在她的唇上,喃喃道:
“姒姒,我也是,幸福得有些不真实……”
容姒闭着眼任他亲吻,心道,确实是不真实,他如今多么甜蜜,往后若是知道她都是骗他的,一定会加倍的痛苦吧,一定会疯狂地报复她……
想到这种可能,容姒突然打了个寒颤,暗自紧剔,千万不能被他识破。
她抚摸着他肩上一圈小巧的牙印,似闲聊般道:
“侯爷,说来奇怪,昨日石头哥要出发南下去崖州,我去送了送,见到一个男子,他笑起来竟有些像铭哥儿。”
傅晋庭含着她玲珑耳垂的动作一顿,全身的肌肉都绷紧起来,不敢置信道:
“什么?”
容姒被他这副神情弄得有些紧张,只好认真重复了一遍。
傅晋庭猛地坐起身,一把也将她从床上拉起来,双手扶着她的肩膀,有些急切:
“你仔细说说那个男子。”
“看起来三十岁上下,身形颀长瘦削,面容苍白呈现病态,是商队的领头人,不过看着不像是商人,举止有礼有节,气度不凡,倒像是个读书人,也像个出身不凡的贵公子……”
年龄,商队,气度都对上了,傅晋庭心中怦怦直跳,声音不自觉放大了些:
“他在哪?”
如果真的是他,他还活着,到了京城,为何不表露身份回来,反而去当什么商队头领?!
傅晋庭心中又惊又急,虽然还存着许多疑问,并不确定是他,可在如今这个即将立储的节骨眼上,他不肯放过一丝可能的希望。
今日进宫,他与皇后商量许久,仍然没有做出决定,是否将铭哥儿的身份推出来。事关皇位,用铭哥儿的一生作为赌注,到底应不应该赌一把,须得慎重再慎重。
可若是先太子回来了,一切便都不一样了,以他的身份与能力,恢复储君身份是顺理成章的。
容姒见他这副模样,自然知道肯定事关重大,一颗心也不由提了起来,语速飞快道:
“商队昨日已经出发,南下崖州,走了一天多的路程……”
走了一天多,后日早朝,陛下便会宣立新储君,也就是说,他们只有两夜一日的时间将他追回来。
傅晋庭立时翻身下床,雷厉风行地穿好衣裳,容姒见状,连忙也起身穿衣,一面飞快道:
“侯爷,关于那个商队头领,我知道得不多,可是石头哥似乎与他关系不错,也许在家中也有所提及,可否要去寻石头哥的家人仔细问一问?”
傅晋庭点头,“兵分几路,一路先顺着去崖州的路南下追踪,一路去仔细打听一下商队的情况。”
“侯爷,那我去问石头哥的家人。”
眼看他要出门,容姒将满头青丝用一支碧玉簪简单挽好,套上一件披风,趿着绣鞋便跟着快步往外走,并未婆婆妈妈拖后腿。
傅晋庭见状,未阻拦,二人大步出门,一面走一面吩咐属下,很快便召集来许多训练有素的护卫,兵分多路出发。
傅晋庭一把将容姒举到马上,自己也翻身上马,二人同乘一骑,一夹马腹,马蹄声嗒嗒响起,飞驰着往容昭兰姨如今所住的宅子而去。
夜晚空旷无人的街道上,月华如水,夜风烈烈吹在脸上,却吹不凉傅晋庭心中滚滚的热意。
若是,真的是他……
真的是他该有多好。
他失踪六年,他找了他六年。
一直以来,先太子之于傅晋庭,是一位不一般的存在。
二人是表兄弟,却比一般的亲兄弟还要亲。
先太子比他大上几岁,光风霁月,爽朗清举,怀瑾握瑜,心怀天下,是真真正正的君子,于傅晋庭而言,亦君亦兄,亦师亦友。
他多么希望,他真的还活着。
傅晋庭不自禁抱紧了怀中的容姒,轻声在她耳边喃喃:
“姒姒,若真的是他,我,我都不知该如何谢你……”
容姒心中同样不平静,通过他的反应,她几乎可以确定铭哥儿的身份不一般,甚至那个失踪的先太子,说不定真的还活着。
这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她轻声回道:
“侯爷,别这么说,能为侯爷做点什么,是姒姒的荣幸。”
傅晋庭未再言语,沉默地拥着她,不多时便到了目的地。
这处宅院是傅晋庭为容姒寻的,守门的护卫也是傅晋庭派来的,二人一路上未受到任何阻拦,直接进了院子,没过多久,整个宅院便亮了起来,兰姨、佟叔、容昭等人纷纷从卧房内走了出来。
“姐姐,侯爷,你们这是?”容昭有些紧张地问道。
她的反应似乎有些奇怪,不过此时的容姒并未留意,示意众人在厅堂中坐下,看眼一旁沉默的傅晋庭,她出面问道:
“兰姨,佟叔,石头哥昨日随一支商队出发南下,你们可听他说起过这支商队的事情?”
兰姨有些急:“姑娘,是不是石头出什么事了?那个商队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儿子头一回出远门,兰姨十分担心。
容姒摇摇头,缓了缓神情,试着露出一个笑容:“不是的,兰姨,石头哥很好,我和侯爷只是想来打听一下,关于商队的信息,比如说商队先前住在哪,商队的领头人怎么样。”
兰姨这才松了口气,仔细回忆,时不时与佟叔小声交谈几句,相互拼凑一下讯息,最后道:
“姑娘,我与你佟叔是听石头回来说起过,他很喜欢那个商队的当家人,说是什么吴大当家的,叫吴忆,还听他感叹,那吴大当家的身体很虚弱,大夏天还穿着厚实的氅衣,而且,他是个没有过去的人……”
“等等,”傅晋庭突然出声,“什么叫是个没有过去的人?”
兰姨被他凝重的脸色吓到了,有些怵,不过还是继续道:“好像是说,他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了。”
傅晋庭腾地一声站起来,心中震动,失去记忆了,吴忆,无忆,难怪他不回来……
“侯爷。”容姒知道他很激动,手掌都在微微抖着,她站起身,握住他的手,又继续向兰姨了解了商队在京城落脚的客栈。
“侯爷,南下崖州的路线不只一条,我们当务之急是确定他们走的哪一条路线,去那个客栈问问吧。”
傅晋庭颔首,二人又带着人马奔向那个客栈,一番问询之后,了解了商队大致会途径哪几个州府,具体的路线却是不知。
不过有了这些也够了,傅晋庭当即拿出舆图,与一些属下交谈,圈出几条重点路线,发动大量人马,沿路追踪。
才过去一天多的时间,满载货物的商队经过,一路上都会留下痕迹,应该不难追踪。
“务必将人毫发无伤地带回来。”
这是傅晋庭给手底下的人下的死命令。
众人齐声应是,凛然出发。
做完这一切,傅晋庭与容姒回到长公主府,已是快要天明之时。
一夜未睡,容姒有些撑不住,要去睡一会儿,见他在屋内踱来踱去,难以静心,不由劝道:
“侯爷,我知道你很想亲自去追,可是,如今朝堂上风云变幻,你不能离开,若是有意外发生,还需要你把持局面,先睡一会儿吧。”
傅晋庭在她面前停下脚步,眸中竟然已布满血丝,容姒环住他的腰,轻声道:
“侯爷,姒姒好困,陪我睡一会儿吧。”
她拉着他的手试探着往前走,他乖乖任她牵着,容姒便拉着他躺到床上,靠在他怀里,闭上眼。
傅晋庭抱着她,深吸一口她身上的暖香,紧绷的脑海渐渐松缓下来,不多时,二人都睡着了。
.
翌日。
傅晋庭照常去大理寺衙门上值,表现得一如往常。
只是昨夜调集人马连夜出城动静闹得颇大,有不少人明里暗里过来打探消息。
傅晋庭对外的说辞统一为,家中有奴仆偷取财物出逃,派人连夜追踪。
不算别人信不信,这个理由也站住脚了。
皇帝这几日都未上朝,也未宣见什么臣子,朝堂上笼罩的乌云愈积愈厚,最急的两位王爷终于等不及了,纷纷向傅晋庭伸出橄榄枝,想邀他见面。
毕竟,皇帝先前只见了他一人,不知说了些什么,抓心挠肝地令人好奇。
傅晋庭一概拒绝了。
好不容易捱到傍晚下值,傅晋庭归心似箭赶回长公主府,此时容姒这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她身形瘦削,即使抹着浓妆也掩不住满脸的疲惫辛酸,正是柳莹莹。
昔日,她是教坊中风姿妖娆的头牌舞娘,后被抬去信王府做了妾,当时也是风光无限,不知为何如今落魄成这副模样。
相比之下,容姒唇红齿白,气色极好,眉眼间皆是灵动,显见过得不错。
容姒请人在厅堂中坐下,吩咐丫鬟上茶点。
柳莹莹苦笑一声,“……当时尚在教坊时,我便知晓你是个聪明人,如今看来,你果然没选错人,不像我,一招踏错,步步错……”
她说了这几个月来的经历,入信王府后,虽有名分,可信王后院的莺莺燕燕多不胜数,女人多的地方斗争多,信王的宠爱又不长久,她甚至怀上孩子又被害得流了产,身体大不如从前。
末了,柳莹莹问:
“你可知,我这回如何能出门拜访你?”
容姒不解。
“是托你的福,我才能被他想起来,离开那个如冷宫一般的可怕地方。”
容姒愈发疑惑,柳莹莹拉着她的手,左右看看,欲言又止。
容姒便屏退丫鬟,柳莹莹这才压低声音道:“信王想约永安侯见一面,永安侯不赴约,便欲通过我约你,劝动傅侯爷。”
容姒有些为难,皇帝抱恙,朝堂上风雨欲来,昨夜又发生了件大事,如今实在是处于顶顶重要的关键时刻,既然傅晋庭不见信王,定是有他的缘由。
‘扑通’一声,柳莹莹忽重重跪倒在她面前,热泪纵横,哀声哭求:
“我如今对信王便只有这点用处,若你不帮忙,我便活不下去了……”
容姒忙欲把她扶起,柳莹莹却死死跪在地上不起身,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悲可怜。
容姒微叹,她不是个容易心软的人,可在教坊那日初见傅晋庭时,柳莹莹也算小小帮过她一回,她便还了这个人情。
“我只去把实情说一说,侯爷同不同意,我不能保证。”
“多谢多谢。”柳莹莹跪谢。
恰此时,傅晋庭回了清澜院,容姒便先让柳莹莹在厅内等着,拉着傅晋庭去书房,如实同他说了一遍情况,末了,补充道:
“……侯爷,我只是还柳莹莹一个人情,帮她转述一下,你如果不愿去见信王,那便不去,千万不要勉强。”
傅晋庭黑眸凝视着她,还人情?说起来,若不是那日信王拉着他去教坊,他也不会遇见她。
“去吧。”
“不去是吧,没关系,嗯?侯爷,你要去赴约?”
容姒大惊。
傅晋庭点头,转身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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