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春信(重生)》
大婚之日,庄太妃五更起,为李书音梳头祝福。
流程繁琐,魏溪亭先进宫,同她拜见双亲。后位空悬,由小穆氏代劳。
吉时出宫,入丞相府拜魏荣。
未时三刻,轿子抬进公主府。
府上仅几位至亲好友相聚,规矩不似先前严苛。
婚房内,李书音懒懒地倚靠床柱子,抻抻脖颈,捶捶肩。
青黛斟茶奉上。
茶杯凑到唇畔,叩门声响起。
“是我。”
青黛把茶杯放回桌上,过去开门。
屋外,魏溪亭手提食盒,浅笑如风:“常嬷嬷在小厨房等你用膳。忙碌一天,辛苦了。”
南凉重尊卑,但这代佼佼者中,不乏平易近人者,相府魏七郎便是其一。
青黛打心底敬重,躬身告退。
他进屋,一眼看见那半杯茶。关上房门,放下食盒,说:“盖头遮挡视线,多有不便。我先挑盖头,可以吗?”
“按规矩,得先喝合卺酒。”
“太医说,你太仓失和,不宜饮酒,这道程序省了无妨。规矩给外人看,我不是外人。”
听罢,李书音轻轻点头。
盖头掀起,她一瞬出神。
窗透晚霞,落一室橙光,魏溪亭簪花披红,明眸善睐,比任何时候都耀眼。
扶她落座,添饭布菜,事无巨细。
“还剩两桌客人,我招待送走,即刻回转。稍后紫殊姑娘、翠微姑娘会来陪你。”
“紫殊?翠微?”李书音惊喜。
“嗯。”
“紫殊临盆在即,边州山高水远,来回奔波怎经得住?还有翠微,上次听青黛说,她到南方去了,行踪不定,你如何联系到她?”
“我昨天才收到消息,得知她们正在赶来,还特地叮嘱我,不准透漏。”
紫殊和翠微曾是章惠太子侍女,李司沛病逝后,李书音将二人带到升平殿。
中秋宴之变,她心死离宫,临走前遣散宫人。除尤白以外,其他人都听从建议,远走他乡。
紫殊身子重,不顾疲累,一直陪伴旧主。翠微小儿子刚满三岁,软糯糯地讲祝福语,受赏一个大红包。
一屋子人说说笑笑,时间眨眼即逝。
亥时初,送走最后一位客人。魏溪亭摇摇晃晃到偏房洗漱,散散酒气,才往婚房来。
护卫和丫鬟都在院外。
他拿一个紫檀木方盒,巴掌大小。伫立庭中,望满堂红光。
娶她为妻,两世梦寐以求。原以为会激动垂泪,真到这一刻,反而出奇地平静。
抬脚上台阶,开门,关门,落栓。
李书音坐得笔直,双手叠在腿上。随着他越来越近的脚步,她十指捏得越紧,很紧张。
“别怕,你不点头,我绝不越界。”
烛光摇曳,姑娘面色酡些。霎时,梦回前世初见,山花遍野,骄阳似火,今夜比那时更明艳。
魏溪亭看得痴傻,舍不得挪开目光。
满室旖旎,李书音羞赧,不敢直视,垂眸看他脚上的红靴子。
魏溪亭说:“头饰繁重,我给你卸妆。”
拔发钗、摘步摇、取耳环,仔细小心。拧干帕子,轻轻擦拭她眉间花钿,呼吸喷薄在她耳垂,她大气不敢出。
铜镜中,魏溪亭无比虔诚,无比认真,像对待稀世珍宝。
这一幕,李书音很安心。好像真和他做了夫妻,而非作戏。
片刻宁静祥和,让人痴恋。
卸完妆,魏溪亭和她相对而坐,打开紫檀木盒。
看清物件,李书音毫不犹豫地拒绝。
那枚香囊坠子贵重,拥有它相当于获得魏溪亭毕生积蓄。
“丈夫挣钱给妻子用,天经地义。”
生怕心事藏不住,李书音开玩笑:“日进斗金,这个亲我成得不亏。”
魏溪亭被逗乐:“所有东西都属于你。宫中嬷嬷还在府上,今晚我们需待在一个屋子。我打地铺。”
他心情好,抱两床被子,在床边一丈外铺上。等李书音躺好后,他吹灭蜡烛,才仰面而卧。
逐渐适应黑暗,勉强瞧见不远处那道身影,李书音静静看了会儿。
“魏书。”
“嗯?”魏溪亭侧身,面朝她。
“感觉不太真实。”
“我也是。”
“阿嬷梳头、姨母送嫁、人来人往……又都历历在目。紫殊、翠微她们就在另一个院子。”
“书音。”
“嗯?”
“我希望天亮得晚一些,再晚一些。”
“筹备婚事,你更忙碌,肯定很累。早点休息,养精蓄神。”
“我不累,就是……。”
李书音静静等着。
“贪念这一刻。”他越说语调越弱,近似喃喃,情绪不对。“我动用所有力量,只查到他在北方。”
短暂沉默,李书音说:“皇上说他暂时安全。人各有路,不可强求。我看得开,你也别拿这些事束缚自己,你不欠我,更不欠他。”
“可你有遗憾。”
大婚之日,至亲至近皆未现身,怎么不算遗憾呢?
气氛顿时沉重,李书音把话题引到他身上。
“听说收回洪城那段时间,你病得很重,整日需以脂粉遮住病容。怪我粗心,竟没发现异样。”
“累着了,不碍事。”
“你那样关心洪城,是因为和东阳在同一战线?”
“他有他的遗憾,我有我的执念,走一段路重合了。”
“我知他一路走来艰辛。如你所说,他有遗憾,我不能阻止,更没资格阻止。我只盼自己站得高一些,能帮到他。倘若将来他无处可去,我会像他庇护我一样,护着他。”
“时先生勇敢正直,令人钦佩。如有需要,我会倾力相助。”
“我代他道声谢。你呢?你的执念是什么?”
风摇树梢,簌簌作响,沉默让时间格外漫长。
她以为他不想说,正欲开口,却听他讲:“因为一个人。”
“你很在意她?”
“我爱她所爱,求她所求。”
如鲠在喉,李书音后悔开启这个话题。她想到那个充满遗憾的故事,想到林州那座院子。
“沐音斋和她有关?”
“嗯。”
心里泛酸,不太想继续谈论,她道一声晚安,牵被角蒙住头。仿佛和外界隔绝,就能把心底疯狂滋长的情愫埋住。
魏溪亭嘴唇翕动:“好梦。”
重生归来,他偶尔产生错觉,怀疑前世不过梦魇一场。
然而,种种事迹如昨,他一遍遍自欺欺人,一遍遍清醒。
尤其在异国他乡,李书音精神错乱,求自己带她回家的场面,常在脑海挥之不去。每每思及,痛彻心扉。
前世有悔,以致今生分不清现实和幻境。
正如此时此刻,他仍然不敢置信,已和李书音结为夫妻。
一个不敢说爱之深,一个误会卿有佳人。
相敬如宾地过日子。
有时候,李书音甚至庆幸事务繁忙,无暇会面,免了尴尬。
清明节,休沐三日。
第一天,参加祭祖大典。
第二天,给先皇后、章惠太子扫墓。
第三天,大清早,魏溪亭守住书房门口,半撒娇半请求。
“书音,挪一天给我吧。”
自从入主议事阁,李书音沉醉政务,废寝忘食。前几天晕倒,太医说是操劳过度导致。
帝王命她休息,她就把摊子挪到公主府。
府中几个下人都出自升平殿,又因分房睡,魏溪亭昨晚才发现端倪。
他知道,李书音深爱南凉王朝,更想救时东阳于水火。心有执念,谁也不能阻止。他只盼李书音善待她自己,顾惜她自己。
朝阳撕开云雾,落在石榴树上,点点金光令人喜悦。李书音站在树下,嫣然一笑。
“接连几日阴雨绵绵,天难得放晴,出去走走也好。”
原以为会受阻,谁知竟无比顺畅。
她问:“你想去哪儿?”
“恰逢林州三年一度的踏青会,很热闹,我们去看看?入夜赶不回,可歇在沐音斋。近来朝中事少,已向陛下请示,准我们休沐,不召不归。”
“春和景明,踏青游春,挺不错。何时出发?”
“随时。”
“约上二姐和凌郎君?”
“好。”
兵分两路,李书音进宫接姐姐,魏溪亭去找凌风。
御花园风景如画,帝王领着后宫佳丽赏春,几位皇子及家眷也在,大家子人好不热闹。李书音和他们无话可说,索性躲在远方,派人请姐姐过来。
没多久,李司瑶疾步而来,太子远远地落在后面。
“昨儿司崇到你府上请过,师哥说你们今日有约,不来游园,所以没去接你。”
“嗯,我们计划出城,邀你和凌郎君同去。”
“你们新婚燕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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