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我讨厌你》
郁澄水在小区门口等了半个钟,他哥迟迟没到,他发了条消息问:到哪儿了?
「哥:马上,五分钟。」
「有耳:你喝酒了?」
「哥:喝了,放心吧没酒驾,你那些叔叔阿姨非要叫司机送我。」
今晚的酒桌上都是熟人,合作很多年了。
一听郁成原要来找他弟,众人顾不上喝酒,拉着他八卦:“小芋在郁香园还是哪儿?这么晚了没回家?”
郁成原哭笑不得,打马虎眼:“在的在的,这不就是去接他回去。”
郁香园是郁家开的餐厅,规模不大,在楠城赫赫有名。小店不靠营销,全靠食客的嘴。
郁成原曾经想给郁香园弄个账号,郁澄水觉得无所谓,运营的事向来由他哥管。
谁曾想,这事遭到了郁舟的强烈反对。这是一位痛恨互联网的中年男人,认为年轻一代必将毁于其上。
他甚至在郁澄水的童年时期,严格管控他使用智能手机的时间。以至于,郁澄水能进行的娱乐活动,除了电视就是杂志。
郁父名声在外,手艺扎实,不做任何营销,郁香园的生意依旧火爆。
郁家两兄弟,哥哥负责经营餐厅,弟弟近两年扎根在后厨。前不久,弟弟忽然出去单干,一伙人逮着机会就冲哥哥打听,出啥事了,你们这是要分家了?
郁家这点事不好往外说,郁成原能怎么办,还是老一套,装醉。
车一路开到钳子街背后的老社区,郁成原远远地看见他亲弟弟蹲在路边种蘑菇。
隔着车窗,视线落在郁澄水的脚踝上,郁成原差点不敢认人:“才一个礼拜,你就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郁澄水从小就臭屁,小时候不穿亮色,长大了身上不能出现印花。
大学的时候留起长发,郁成原以为他要玩点出格的。结果哪儿都没变,某些小毛病甚至更严重了。
但现在,郁澄水一边裤腿插在鞋后跟里。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本人完全没发现。
“什么意思,我哪样了?”
郁成原下车,再次震惊:“呃,你身上有股火锅味儿。”
郁澄水的表情差点没稳住,火锅味儿,那不就是周城安身上的味道。
郁成原见他这反应,不敢再说:“我胡说的,是香喷喷的鸡柳味儿。”
郁澄水还是不太高兴,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吃一口麻辣烫。
“行了,”郁成原好笑道,“你最近生意怎么样,心情如何?有跟爸和好的风险吗?”
郁澄水面无表情:“我总会迎来事业运的。”
郁成原止不住地笑:“你瞧你又说傻话,星座运势都看多少年了,有哪一次是算准了的?”
郁澄水不想提这个,他哥根本就不懂,毕竟每一次霉运都算得准准的。
“喝,”他递去一瓶拧开的矿泉水,“你打包的东西呢?”
郁成原一拍脑门:“估计被我忘在前台了。”
“那你来干嘛的?”
“哥专门来慰问你的,不行?”
郁澄水往身后看了一眼:“谁的车?”
“你张伯,非要送我,想打听你的情况。”
“你急着回家吗?”
话题转变得突然,郁成原顿了一下,他俩一块儿长大,哪能不知道郁澄水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有事就说,你没钱了?”郁成原问。
郁澄水确实有事,闭了闭眼:“对不起。”
郁成原差点被矿泉水呛住。
郁澄水没注意,稀里糊涂地说:“对不起,你原谅我吧,不原谅就算了,对不起,我不该说那样的话,你也可以继续生气……”
在他说得快背过去时,郁成原出声打断:“你写小作文呢?”
郁澄水眨了眨眼睛:“写了还没发,你要看我现在发给你。”
郁成原将他打量一遍:“没空看,本来就没生你气,瞎琢磨什么。”
郁澄水愣了愣,低低地“哦”了一声。
郁成原有点想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上次你跟我道歉,酝酿了整整一个月……难不成真让老头说对了,不能小看环境对人的影响。”
郁澄水被夸得亮起眼睛,听完最后那句,嘴角一撇,脸立马挎了下去。
郁成原“嘿”的一声:“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原谅咱爸?”
郁澄水抱起手,把头扭到一边不出声。
他想起上个礼拜,郁舟在家族群里发来好些招聘信息。
老师消防员一个不少,完全忘了自己的小儿子既无教师资格证,身体素质也差到不行。
郁澄水当时回了个1,又说:不知道咱这个仅四人的小家有什么组建“家族”的必要。
郁舟气得直言:你这破脾气干不了这行,谁跟你搭班谁遭罪。
郁澄水回:这是遗传。
群里的第四个人,也就是跟郁舟离婚多年,在另一个城市生活的蔡女士秒回:先说好,跟我有0个关系。
郁成原也想起这事,不敢提及,无奈地走到另一边,换了个策略:“至少跟我回去住,这老破小你肯定住不习惯。”
郁澄水脾气倔,但其实很好哄。
老房子环境欠佳,地理位置不便,而他怕蟑螂老鼠小飞虫,死鸭子嘴硬说这是职业病。
郁成原觉得他差不多快松口了,又说:“不要赌气了,老头就是口头上说说,他不是那意思。”
“那他是什么意思?”郁澄水冷着脸反问。
郁成原柔和语气,喊了声他的乳名,又给了个台阶:“小宝,其实咱爸也一直在后悔。”
他留意郁澄水的态度,生怕他又口无遮拦。
郁澄水的表情意外平静:“不想,我得再坚持一下。”
事情过去大半个月,郁澄水冷静下来,也仔细想了许多。从小到大,他发展过多个兴趣爱好,做不到最好的都早早放弃了。
当初全“家族”反对他学厨,能坚持下来完全是因为他清楚自己有天赋。至于喜不喜欢,这都是后来的事儿了。
人尝到甜头有了成就感,自然会越挫越勇,郁澄水喜欢这种掌控感。
眼下生意不好,他睡不踏实,而要想证明老头的话是错的,那必须解决问题。
反正郁澄水绝不低头。
事情超出郁成原的预期,他听完这番话都有点儿懵了:“你认真的?”
郁澄水扯了下嘴角,自嘲似的说:“我连鸡柳都搞不定,怎么做好郁香园的主厨?”
郁成原百感交集:“你这话说的,我都不知道怎么接了。”
他弟这脾气,说得好听叫有个性,说难听点儿那叫轴。
郁澄水眼里容不得沙子,也不给谁留面子,后厨觉得有压力,不乐意跟他搭班。
后厨就是个小社会,这肯定不行,隔天就闹出一堆事儿。
只是郁成原没想到,这出戏会演这么久。
毕竟他爸不会真把小儿子怎么样,郁澄水也不可能一直不回家。
难不成他弟最近压力太大,过于沉迷玄学,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真打算摆小摊?可别三天两头跟人干架,回家的时候缺胳膊少腿。
郁澄水以为他哥还有话说,等了半晌,身边的人一句话都没有:“你不回家吗?”
郁成原心情复杂,倒也没再劝,递了本杂志给他:“最新一期,我顺路买的,不用太感动,那哥就先回去了。”
郁澄水没露出多大表情,将杂志塞怀里:“好的,拜拜。”
“拜拜,”郁成原无奈地笑了声,“跟你的毛毛雨过一辈子去吧。对了,看看你右边的裤腿。”
郁澄水猛地低头,裤腿踩在脚后跟里,他竟然一整天都没发现。
最近起床后光想鸡柳去了。
穿衣服想鸡柳,洗澡想鸡柳,吃饭想鸡柳,出摊……出摊的时候,分神想了想周周麻辣烫。
要不明天自己也送冰红茶?
郁澄水边走边复盘,住的地方离夜市不远,就隔了一条街,是他家早些年购置的房。
社区老旧,没有物业管理,前几天垃圾站边丢了个井盖,刚摔了一小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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