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旧的灰尘和说不清的腐朽气息，隐隐夹杂着刺鼻的铁锈味。暮归渡数不清待了多久，睁眼闭眼都是一片灰黑，身上疼痛变得遥远。

嗒——嗒——

壮实的男人从走廊远处由远及近，“操，没灯就是麻烦。”他打着手电筒打开门上好几个锁：“怎么上这么多锁？”说着往里面一照，照亮了房间墙壁上触目惊心的血迹。

……

“已经饿好几天了，够了吧，反正后天就要送走。”

话音落，铁门拉开一道窄缝，几袋面包顺着缝隙砸进来，重重摔在他们背上。

黑暗随即重新淹没视线，上锁的清脆声响和现实中金属笼门冰凉的触感同时冲击着宋郁，回忆像被扯碎的旧胶片，一卡一顿地往眼前撞，又忽然被扯着飞速往后倒，无数画面搅在一起涌过来。

宋郁发现自己不能动了，继而出现的是听觉的封存，他像被封存了灵魂的娃娃，只能用眼睛去观察发生的一切。

暮归渡大概还是很痛，握着他的手艰难地说了几句话，不知道这具身体回答了什么。

关于和暮归渡一起被关着的记忆混乱又稀少，宋郁只能大概记起最后的那两天。

前面几天暮归渡也并没有坐以待毙，他观察了房间里所有能用的东西，这间房间大抵曾经关过很多像他们一样的“货物”，墙上布满了星星点点的血痕，他能听到通风口气流的轻声，但房间里并没有任何能撬开通风口的工具。

暮归渡摸过那扇铁门，锁头晃动，触感冰冷，激起皮肤的颤栗，又仔细端详着墙上凌乱的血迹，试图在其中找到什么信息。

宋郁拉着他的衣角一刻也不放开。

在羽翼下无忧无虑成长几年，陡然落入如此境地，他想不通院长为什么会把他们关起来，只是冥冥之中能理解暮归渡的担忧和保护。

他知道自己不能哭，只要有哥哥在就不害怕。

暮归渡先摸出最完整的一袋面包，撕成小块递到宋郁嘴边。宋郁咬了一口，又顶着他的手腕推回去，把沾了点碎屑的那半塞回他嘴里。

吃完最后一口，暮归渡才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将目光停在靠近墙角那片不起眼的地方，那是片满是指痕的墙皮，他走过去试探性地敲击着。

墙与墙之间的水泥已经裂了，暮归渡用拳头撞，用手指抠，宋郁终于反应过来想帮他，可没几下手就破了皮，指尖渗出血珠，被暮归渡轻轻推回角落。暮归渡用衬衫下摆裹住他沾血的手指，他攥着衣角坐着，盯着对方的背影在微光里一下一下撞着墙面。

过了很久很久，那块地方还没被挖穿，中途暮归渡停下来背靠着墙喘气，宋郁摸索着凑过去，对着他流血的手指轻轻吹了吹。暮归渡用干净的掌心碰了碰他的头顶，歇了两分钟又转回去继续动作。

宋郁却实在忍不住了，握着暮归渡的手，眼泪无声无息掉在上面，原本齐整好看的十指，有些地方已经溃烂，指甲翻了，指缝里混着鲜血和碎屑，看不出原先的模样。

一贯温柔的兄长用干净手背贴了贴他的脸以作安慰。

最开始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是冷白的，慢慢浸成昏黄，最后彻底暗下去。他不知道挖了多久，只知道指腹的血粘在砖上干了又湿，那片空心砖终于被撬开一道窄缝，一丝微弱的光爬进来，边上新添的血痕和墙上旧的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接下来他换了拳头，将那片小缝隙硬生生锤出一块裂口，直到再也无法继续扩张，这片裂口也越来越大，终于勉强能够容纳宋郁的宽度。

“……”

暮归渡看着自己因疼痛而失力的手，指节上的皮肉翻卷开，露出底下模糊的红色，骨节凸起的地方磨掉了一层。

他垂下眼帘，面无表情地将手上的脏污都抹在衬衫上，捧起宋郁的脸说了很长一段话，按了按他的外套内衬，像是嘱咐。宋郁抖了一下，不停摇头，死死抱住暮归渡的腰。

暮归渡没推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们相依偎坐在角落里，感受着时间的流逝，两个人的背后靠着那块洞口，将光严严实实挡住。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暮归渡终于动了。

他坚定地把宋郁推进裂口，粗糙的水泥墙蹭得宋郁皮肤生疼，瞬间就划出了好几道骇人的痕迹，如果是以往，暮归渡大概已经满眼心疼，可这次他只是静静看着宋郁，什么也没说。

宋郁回头看他，没忍住想爬回来，暮归渡两只手放在梨涡处推上去，露出一个笑。

宋郁转头，用力往前爬，爬到通道尽头，爬到杂物间的窗户，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可是不再回头，直到逃出生天。

暮归渡坐回原处，单薄的背堵上光亮涌进来的地方，黑暗重新吞没房间，他垂着眼轻轻拂过袖口上刚才宋郁蹭上去的泪迹。

逃出去以后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小山，宋郁紧紧握着衣服底下的小物件不停地跑，树枝划破了他细嫩的皮肤，跑到腿部肌肉充满了剧烈运动产生的乳酸，喉咙里灌满了带着草屑的风，每一口呼吸都扯着生疼，发出像破风箱似的粗哑喘息。

不知道到了哪里，他终于看见山坡上有几名青年，他们热心地扶住宋郁，见了他身上的伤面露凝重。那些人蹲下来问他发生了什么，宋郁张着嘴，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声，对着他们反复开合嘴唇，来来回回是两个字的口型。

……

宋郁呼吸越来越急促，手心仿佛还沾着水泥碎屑，他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正紧握着铁栏。

腿上的失重感涌上来，他慌张地跌下轮椅，连滚带爬往前，几乎是本能地蜷进了铁笼的阴影里，像又缩回了那间不见光的屋子，耳边响起嗡鸣声，浑身颤抖，半晌才缓缓恢复听觉。

叩——叩

门口突然传来暮归渡的声音：“阿郁，你在里面吗？”]

闻昭按下最后一个键，指尖还泛着麻，他缓了几分钟，才将两章内容合并发送，有些不确定地抿了抿唇。

他等了十分钟才打开评论区，没想到这次读者评论比之前的更新还要更多更热情，原本固定刷新的黑评怪刚冒出来就被动了真情的读者狠狠喷回去。

置顶的还是沈淮之的高赞评论，打赏了一个游艇：【两章连读，结构的巧思令人惊叹！每当揭开一个谜底，就会有新的疑问涌现。每日一兔的故事到这里也已经有了血肉，一把年纪了看爱情小说竟然有种想哭的冲动，真的很期待接下来的内容。】

【没打开前，我还以为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章节，我真的毫无防备……】

【每日一兔是不是失恋了，我受不了了，好痛啊啊啊啊，结果暮归渡的后续也是没有的，他被救出来了吗】

【应该是救出来了吧，不然两个人怎么会重逢，不过这一章看的好想哭】

【破防了，上一秒我还笑嘻嘻，下一秒我就哭出声了。我需要兔宝马上更新《伪婚》番外治愈我受伤的心灵】

【所以前面宋郁的最爱，那个无脸男，就是暮归渡呗，两个小苦瓜太爱了，我好心疼你们两个……】

【写的太好了，眼泪止不住呜呜呜，我砸钱也要给兔宝送上创作赛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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