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结束，克里斯蒂安一行人还沉浸在德比胜利的喜悦之中。他们和其他人一起欢呼，放声高歌，蹦蹦跳跳手舞足蹈。

贺辰的手机震了两下。

秦昶发消息问要不要来更衣室，他们现在正在把香槟当水管到处浇。

走廊里弥漫着香槟的气味。

克里斯蒂安敲门，秦昶开门，两个人熟稔地拥抱，贴面礼。

“你们认识？！”其他人哑着嗓子说。

贺辰比他们多说一句。他看向祖卡拉，问：“你惊讶什么？你跟秦昶好的跟连体婴似的。”

“就是因为关系好才惊讶啊！什么时候的事？我居然不知道！”

贺辰咂舌：“你冷静点，别跟质问丈夫出轨的绝望主妇似的。”

“那段时间你肋骨骨折了，”秦昶捏住祖卡拉的两片嘴唇，不让他打断自己，“等你好了，克里斯十字韧带受伤。你们巧妙避开了对方。”

“那、那挺巧的。”祖卡拉揉着嘴说。

克里斯蒂安冲他笑笑，他尴尬地别过脸。

本场比赛的另一位功臣——加瑞尔走过来，一条手臂很自然搭上秦昶肩膀，笑眯眯看着贺辰，把香槟举到他眼前。

“尝尝？”

“夏尔，贺还是未成年。”

因扎吉挡在三人之间，眯起眼睛，狠狠瞪了秦昶一眼。秦昶尬笑两声，屈肘顶了顶加瑞尔的腰。法国人倒是一脸无辜，举起两只手，晃晃悠悠离开了。

因扎吉看看贺辰和祖卡拉，状态不错，内心满意地点点头。

“多纳托呢？”

“他、他有比赛！”

“利沃诺封闭训练。”

祖卡拉瞥一眼贺辰，急忙改口：“对对对，我记错了，多纳在封闭训练没空来。”

因扎吉盯着祖卡拉的眼睛。

秦昶、贺辰也拿余光看着他。

祖卡拉只坚持了不到一秒钟就投降了，说比安科在比赛时受伤，现在正在医院接受治疗。

第二天早上，贺辰从家里出来，秦昶的车已经在路边等着了。车窗降下来，祖卡拉可怜兮兮看着他，贺辰冷哼一声，绕到副驾驶。

秦昶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你还生气了？我问你，发生这么大的事，你们为什么要瞒着？”

贺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窗外，一阵风吹过，卷起枝头的枯叶，飞得无影无踪。

“比安科没跟任何人说。他不想让我们知道，所以，我也没说。”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比安科正在经历痛苦，不管他想不想，他现在都需要有人在他身边。”

三人接上桑托罗，在医院和其他人碰面，还有被抓壮丁的维埃里。

走廊很长，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声，消毒水的味道混在空气里，薄薄一层，贴在每个人的鼻腔深处。

他们在比安科的病房门前停下。

一对夫妻挡在那里，痛苦又警惕。

比安科的母亲比上次瘦了很多。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针织衫，头发散乱，眼睛又红又肿。

因扎吉轻声说：“夫人，我们是多纳托在米兰U19的熟人，听说他受伤了，特地过来探望他。”

她摇摇头，很轻但很坚决。“多恩不想见任何人。他谁也不想见。”

贝尔纳迪说道：“阿姨，我们不打扰他，就是看看他怎么样了。”

“好了。多恩需要休息，你们回去吧。”

比安科的父亲上前一步，挡在妻儿前。

他看起来很疲惫，像很久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而比安科的母亲扶着丈夫的手臂，身体微微躬着，眼睛里没有松动。

因扎吉阻止了其他人。

他把纸袋放在一旁的椅子上，声音放得很轻：“我们不打扰了。麻烦您帮我把这个交给多纳托，这是他喜欢吃的饼干。”

比安科的母亲看了一眼纸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比安科穿着病号服，左腿打着石膏，整个人瘦脱了形，看起来像被打碎后勉强粘起来的水晶杯。

“……你们都来了？谢谢你们这么多人一起来看我……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我们才刚来……”

里奇踩了祖卡拉一脚，让他闭嘴，随后皱着眉说：“不能让我们多看看你吗？你看起来很糟糕。”

“只看外表确实不太好。”

“那就让我们看看你的内在。至少只让一两个人看呢？”里奇少有地露出强硬的一面，周围人都愣住了。

“好吧，只有教练……和秦。”比安科妥协了。

门重新关上了。

里奇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紧闭的病房门，贝尔纳迪试着拉他的胳膊，拉不动。

“好了，都别干站着了，我们去车里等吧。”维埃里说道。他朝贝尔纳迪招招手，又朝走廊那头抬抬下巴，意思很明确。

贝尔纳迪抓住里奇的肩膀推着他走，里奇一直盯着那扇门，桑托罗不得不把他的脖子扭正。

病房里安静的像待在真空环境。

比安科坐在病床上，无意识地抠床单，两眼放空，失魂落魄的样子。

秦昶问他：“多纳托，医生说你的腿怎么样？”

“做了缝合手术。医生说，再快也需要半年左右才能恢复，而且，可能，可能……可能回不到过去的水平。”

秦昶叹口气，握住比安科冰凉的手。

不料比安科触电一般，猛地甩开他的手，声嘶力竭地喊道：“你知道我是怎么受伤的吗？钉鞋被草皮卡住了！钉鞋被草……多么戏剧性啊！”

“冷静，多纳托，深呼吸冷静下来。”因扎吉试探着安抚他。

“教练，我很冷静，我躺在床上，无所事事，昼夜颠倒。但我能分清现实和梦境，您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梦里我在奔跑！”

比安科捂着脸闷声说：“我记得，去年这个时候，我们训练、踢比赛，我们想办法让贺，还有费德融入我们……秦，我们在你家踢球，你妈妈做的饭特别好吃，多多和祖卡拉抢最后一个鸡腿。

“多么美好的时光啊，为什么一去不复返了呢？”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知道我不优秀，我不是在埋怨谁我不怪任何人，我、我恨我自己不争气！我每天早上提前到训练场，晚上最后一个走，我练体能练反应练跳跃能力，我出球不准那我就练，练一百个一千个……我不敢停下来。可为什么我把一切都扔进去了结果却是这个？

“我做梦我可以追上你们。可事实呢？事实是我连资格都没有了！”

比安科忽然笑了。

他握紧拳头，狠狠捶打两条腿，恨不得把骨头捶碎，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因扎吉赶紧抱住他，死死箍住他的胳膊，不让他做这种自残的事。

“教练，你告诉我！你告诉我——普通人究竟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在一定程度上追上天才？”

他浑身发抖，声音一脚实一脚虚，还带着哭腔，几乎要把嗓子喊哑。他把脸埋进因扎吉的肩膀，先是哽咽，再是啜泣，最后嚎啕大哭。他一边哭，一边质问，为什么？凭什么？

秦昶压抑到快要窒息了。

如果可以，他多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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