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此话，合黎气急，她是想来替他收尸的，但现下情形怎好像反着了他的道！

他的手指落于她的脸侧，她扭过头刚欲张嘴咬他，似是忽而想起了什么，动作忽而止住，她扯住他的衣袖，便要狠狠掐上他的颈。

叶长瀛冷哼，反捏紧她的腕，抱在她腰侧的手亦不肯放开，硬受其两击后两人几乎要厮打着滚在一起。

合黎的脸洇开热意一片，分不清是被气的还是因同他拉扯时的布料摩擦所致，鼻尖传来的血腥气愈重，面前人却一声未吭，若不是身上传来的拉扯束缚感半点不减，她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已断气了！

她往这处来那边的活板外头传来极微弱的脚步声，合黎睁圆了眼，抓着他的动作忽顿，警惕地听着那边动静。

难不成是那些刺客发现了此处？还是说仍不死心，还在外头寻人？

她不再挣扎，叶长瀛亦未再动，他的呼吸稍重，好似终于脱力般，往她身上倒去。

黏稠的血迹沾上她的指间，合黎下意识抖了抖，不得已接住了他，可她亦无甚力气，惯性使然倒叫她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叶长瀛的声音贴近她的颈侧，语气平淡，“既被你寻至此，左右不过一死，不如先杀了你。”

闻言，合黎的身体一僵，她的嘴唇嗫嚅，惊觉哑声不能言，从他这种人口中听着此话，那他定然是认真的了。

若真将此人逼急了，他要同她玉石俱焚，那她岂不是要将这条小命搭上？

她抿了抿唇，再不敢乱动，软声道，“公，公子何出此言？我来此是因在外头听着旁人说公子遇袭受伤，心下忧之，这才寻到了此处……”

四下寂静无人应话，她有些慌乱，挣扎着欲抽出手，却觉摸到了什么柔弱之处，她的手指僵住，意识到是他的脸，连忙又放了下去，乖乖躺平，轻声唤他，“公子？”

半晌后才终于又听得他开口，却不似信了她的话。

“你昨日闯入姜府，假扮丫鬟送物，亦是为了有意接近我？”

原来他早就怀疑了她！

合黎偷偷磨了磨牙，现下只得庆幸起码还有这层丫鬟身份做遮掩，若被他知晓她是谁，二人定是再无商量的余地。

“是……”她点了点头，坦然承认。

“缘由。”他微启唇，淡声道。

“自然是……”合黎的话声顿了顿，腰上传来的力度更重，她连忙应话，却颇有心虚的意味，“自然是因我对公子一片真心，奈何寻不着接近的缘由，这才行了险路。”

他沉默着未应话。

气氛愈发阴沉难捱，合黎怕他不信后倏地动手，极快眨了眨眼，眼泪便盈满了眼眶，她的语气哀戚，十分可怜，“我对公子真是一片赤忱真心！”

眼下贴过一块冰凉的触感，他的指腹蹭去了那点湿润，慢慢放开了她。

合黎愕然，眼睫轻颤了颤，他信了？

“角落处有火折子，将壁灯燃上，一盏足矣。”

听他如此说，合黎颔首，连忙爬起身去摸他所说之物，待此处终于有了光亮，她揉了揉眼，这才觉着好受些，回过头去瞧他的情况。

光色昏昧，不过勉强照见方寸，合黎垂目，对上他清冷的双目，疏疏落落，单瞧神情倒瞧不出有多么狼狈害怕。因赴宴而穿着的一袭白衣剪裁端整，显出矜贵，却是不便行动的装束。

可偏偏身侧不远处横着一柄长剑，样式普通，似是从旁人手中随手夺来的，剑端凝血，他的袖口亦洇开一道殷红。

只是……

合黎匆匆瞥过那柄剑，目光又落回他的手上，上头确有血污，可除了牙印外不见旁的伤口，那他身上沾上的那些血究竟是其他处有伤，还是旁人的血溅上所致？

她并未上前，只站在原地看着他略显出几分苍白的面容，试探性地问道，“公子可能够自行起身？”

叶长瀛冰冷目光落至她的面上，盯着她这张脸静默了片刻后，朝她伸出了手，“过来。”

合黎只好认命上前，半抱着将其扶起，刚要松手，却见其身形晃了晃，抓紧了她的手臂才勉强站稳。

合黎幸灾乐祸地眯了眯眼，方才不还凶得很么，现在无了她在此，他岂不是当真要死在这里？

他应对她感恩戴德才是！

叶长瀛瞥了她一眼，似是看出她所想，缓声道。“你救我一命，待出去后我自会报答于你。”

合黎的眼睛亮了亮，未想到他竟会这么说，“当真？”

叶长瀛轻勾了勾唇，眼中冷意尽散，昏黄的壁灯落于其面容上，晕出一道惊人的昳色，“你想要什么？”

合黎被他这般温和神情晃了晃眼，下意识便卸下了防备，“自是想要公子的一颗……”

真心二字还未说出口，便听得一阵撞击声于顶上传来，她抬起头，借着这点微弱光线，这才将周边场景尽收入眼中。

此处应是主厅和底层的一个夹层暗室，约一间小舱发小，这样大的船舫自不可能万事皆流于表面，此处八成是为藏私货而建。

她行入主厅时见其壁和地面皆包有旧毡，隔音应是很好，而在此都能听见的声音，定是上头闹象不止，又生事了。

不过也的确，叶公子不见踪影，便是姜府护卫有力擒住那些作乱的刺客和匪徒，也该忧心起公子的安危了。

见她发呆，叶长瀛轻蹙眉，低声唤她回神，“扶我过去。”

合黎看向他所指之处，点了点头，顶上动静复又传来，听得她莫名烦乱。

这暗室不见什么完整的货箱，想来是姜府中人早将其搬空了去，同叶长瀛一起行至墙角，他伸手摸了摸那舱壁松动处，指尖按下一块，便有几粒小珠从中滚落而出。

合黎松开扶着他的手，弯腰将其拾起，凉凉的触感，不沾手，是水银。

她的目光落回他的指尖，修长的手指因方才的动作沾上一点红渍，她若有所思地伸出手蹭了蹭他的指腹，于指尖捻了捻，竟是朱砂。

叶长瀛愣了一瞬，垂目看向自己的手，见她生出四处翻找之意，径直上前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拉近，说道，“好了，我们该走了。”

倏地被拉住，合黎疑惑回头，听他如此说连忙点头应道，“好。”

她扫了他一眼，犹豫了片刻后还是上前又扶住了他。

叶长瀛任她动作，缓声同她解释道，“姜府暗中私运这些炼丹辅料予以京中方士，但宋太子病重加剧，已有不少自称为方士而入宫之人因此而死，他们所为已快要瞒不住，这才想叫姜玉芙嫁去东宫以包藏此事。”

合黎睁圆了眼，未想到他会同自己提及这些，她现下在他面前不过是个觊觎公子的侍女，都可算得上是半个贼人，他竟这么信任她？

总不能是因为出去便要杀她灭口，这才说话不忌的吧？

她讪笑一声，仿若听不太懂他的话，只问他，“那公子有何打算？”

叶长瀛淡声应答，“此地向前通甲板货箱，我们可从中去往舵舱，到时便能出去。”

合黎讶异，那岂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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