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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我在无限流里当“听诊器”的那些年》

32. 山魈交易3

第四天早上碎烬辞醒来的时候听见了雨声。

不大,细密的,打在屋顶的瓦片上发出持续而均匀的沙沙声。

她从床沿上坐起来,后颈有些僵,昨晚靠着墙听了大半夜的后山方向,天快亮的时候才歪在床头睡了一会儿。

窗外的光被雨层压得很低,屋子里的暗色比前几天更沉。

她推开门站在屋檐下。

雨丝斜着打过来,落在门前的泥地上立刻被吸进去,地面颜色从浅褐变成了深褐。

空气里那股潮湿的草木气味比之前浓了,带着一点被雨水泡透的泥土翻上来的腥气。

她伸手接了几滴雨,雨水落在掌心是凉的,跟她自己的体温对比鲜明。

村子在雨里安静得比平常更彻底。

连鸡都缩在窝里不出声,只有雨打瓦片的声音把整座山坳填得满满的。

她沿着屋檐底下那条窄窄的干燥地带往井台方向走,一路上没有遇见人。

井台被雨淋透了,石面上一层薄薄的水光,她自己那间屋子门口放着的碗筷被收走了,不知道是阿成还是谁在早上的时候来过。

她走到井台边站了一会儿,听着雨声里夹杂的别的东西。远处有脚步声,踩着泥泞的路面往村口方向去,步子快而重,像赶着什么急事。

然后是一扇木门被推开的吱呀声,有人低声说了几句话,像在问什么,回答的声音被雨盖住了一大半,只漏出来几个片段,她听见了"昨夜""林边""又动了"几个字眼。

她转身往回走,经过昨天那个高墙铁门的院子时脚步又慢了下来。

门锁还挂着,但铁皮门底部那条缝隙里渗出来一道极淡的水迹,不像是雨水流进去的,颜色偏灰,像什么东西被拖过湿地面之后沾上的泥浆沿着门缝淌了出来。

她在那道水迹前面蹲下来看了片刻,水迹的末端有一个模糊的印痕,像是手掌撑在地面上之后留下的轮廓,指印的位置偏小,比成年男人的手窄。

她没有停留太久。

站起来继续往前走的时候雨稍微大了一些,屋檐的排水开始形成断续的水线,落在泥地上砸出细小的凹坑。

她回到自己那间屋子门口,站在屋檐下把头发上沾的水珠捋了捋,银白色的发尾被打湿了一截,贴在锁骨上方凉丝丝的。

中午的时候雨停了。

云层没有散,但雨丝停了,从持续不断的沙沙变成了间歇性的滴落,屋檐上最后一排水珠断断续续地砸在泥地上。

碎烬辞推开门重新走到村子里,路面泥泞得厉害,每一步踩下去都带着噗的声响。

她沿着村尾那条路慢慢走到昨天站过的那片坡地上,落叶层被雨浸透之后颜色更深了,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她蹲下来看地面上那些拖拽的痕迹。

雨把新的落叶冲到了低洼处,露出了更下面的那一层。

落叶底下有更多痕迹,深浅交叠,方向也不止两条,像是同一个路径被反复使用了很多次,每次的方向都相同,从村子这头伸向密林那头。

她站起来望向密林边缘。

雨后的密林看上去跟之前不一样,叶面被洗过之后颜色更鲜亮,那层沉沉的暗绿色里透出了一些更浅的层次,像被揭掉了一层灰。

她在林缘那片区域里看见了一样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

一棵大树的树干基部有一小片颜色跟周围不同的区域,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靠着或者蹭过,树皮表面的苔藓被磨掉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质。

她盯着那处磨痕看了很久,那处磨痕的高度大约到她的胸口,但宽度比她的肩宽窄很多,更像一个人的后背靠在树干上反复摩擦留下的痕迹。

她沿着落叶带边缘往右侧走了大约十几步,在另一棵树干上看见了同样的磨痕,位置和高度几乎一致。

第三棵、第四棵树的基部也有类似的痕迹,形成了一条看不见的线,从林缘一直延伸向密林深处。

她收回视线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在坡地边缘的泥地里看见了一小串脚印。脚印不大,比她的脚小,鞋底的花纹模糊,可像是很旧的布鞋踩出来的。

脚印的方向是从村子往密林方向去的,步距短而急,像走的人不太稳当或者很赶。

她蹲下来看了看脚印的深度,前掌比后跟深,说明走的人身体重心靠前,像在往前探着走。

她沿着那串脚印的反方向往回走了几步,脚印消失在一片被踩平的草丛前。

草丛的位置距离村尾那户高墙铁门的院子大约二十步远。

那户的铁门在雨后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暗色的水光,锁扣上挂着的那把大锁表面也湿了,水珠沿着锁体的轮廓往下淌。

她站在那个距离看了那扇铁门片刻,然后转身走开了。

下午的时候她遇见了村长。

在村子中央那棵老槐树底下,村长坐在树根上抽一根细长的旱烟,烟雾在雨后潮湿的空气里散得很慢。

他看见碎烬辞走过来,把烟杆从嘴边拿开,冲她点了点头。

"雨停了,路还不好走,"

他说,"明天怕也是泥浆。"

语气平淡,像在说天气,但她听出他话底下那层意思——"明天也不急着走"。

碎烬辞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视线落在槐树垂下来的枝条上。

"我昨天在村尾那边看见了些脚印,"她说,语气随意,"往林子里去的。村里常有人进林子吗?"

村长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把烟杆重新叼回嘴里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雾在他面前盘旋了片刻才散开。

"那不是人走的。"他说。

"那是什么?"

村长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比之前任何一次对视都长,像在掂量她到底能接住多少。

他最后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你一个外乡人,问那么多做什么。歇够了就走吧,别管那边的事。"

他说完走了,步子跟之前一样慢悠悠的,但碎烬辞注意到他握烟杆的那只手指节攥得发白。

她站在槐树底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树上垂下来的枝条被风吹动了一下,几滴残留的雨水从叶尖滑落,打在她肩上洇开了一小片湿印。

傍晚的时候她在自己屋里坐了一会儿,把那枚碎片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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