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精女官探案钓夫君》
何佼月惊诧万分:“那你在审讯中是如何拿到口供的?”
杨铮寂道:“自然是凭言语和计策。”
何佼月瞠目——
那么京中究竟是怎么传出他是酷吏、是活刑具的谣言的?
她想了一番,以为多半只是因为他能撬开犯人的嘴,且他平日里的气度阴冷得像鬼。愚人又多以为要想撬开嫌犯的嘴唯有用刑一法。
她当然早知那些是以讹传讹居多,可却也不曾料到他竟从未动用过半点刑讯的手段。只凭言语和计策便能逼得那些凶徒如实招供,这究竟是怎样的聪明才智?
但杨铮寂不以为然,冷淡道:“签字。”
何佼月这才回过神来。
二人分别签字,画押。
何佼月用朱砂印泥按下手印。
但杨铮寂却不用印泥,而是拿刀刃划破手指,按下血色的手印!
他下刀时果敢非常,浑不似对待自己的肉身。
两人拇指的红印两相交叠在一起,正是歃血为盟。
杨铮寂眼眸坚决得近乎偏执和狠戾,开口沉声言说,字字千钧,遒劲而有力:
“此前并无此类原则,我在此,我便是原则。”
“正身护公义,执法安社稷。”
“若违此誓,人神共弃。”
“某与何尚宫勠力同心。”
此誓重于性命,常人岂敢轻许?
天下的刑狱官里恐怕只有他敢。
何佼月不曾分神片刻,直听得心神震荡:
外表如此冷酷阴郁之人,内心却如此仁厚。
一番言辞野心勃勃,可却毫不利己,纯然为国为民。
极为公正地对待每一个案子、每一个涉案人。为此他无比严苛地约束自己,循规蹈矩不逾矩。
不贪功,不冒进,不追名逐利。
此等品性,举世无双。
杨铮寂却并不以此自矜,只是平静淡漠地将章程张贴在墙上。
杨铮寂又向布宪司一众僚属也说清了这些要求。众人也宣誓恪守规则。
他还将几件重要的事宜及陛下的口谕也都抄写下来,作为备忘告示,张贴在墙上:
一,秋官府司调下士事陈鹿溪,三日内可到。
二,一月内侦破此案。
他用笔在“一月内”几个字眼上打了个圆圈。
这是一个重压。皇帝的性情是严于待人。若逾期,雷霆之怒谁也承受不起。即便何佼月是亲信、是心腹,也惧怕见到那样的局面。
何佼月心中油然而生一股紧迫感,正一正衣冠,神色肃穆地开口,像是要说出一番庄严之辞。
然而她说的是:
“我等这便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理不糙。只是话忒糙。
杨铮寂则肃声道:
“诸君合力共进。”
噔噔。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客到访了。
是冬官府的司金大夫。
司金大夫掌管官营的冶炼矿冶铸造之事,精通一切关于兵器的学问。
布宪司众人客气地把司金大夫请进来。
杨铮寂将那把插在尸体上的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的长剑,交给司金大夫。
司金大夫仔细观察,在火上烘烤片刻,拿出各式工具乒乒乓乓地敲打一番,又用它来斩了几截木头……
检验完毕后,他很肯定地说:
“我知道了。”
“此乃齐国的宿铁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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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金大夫说,此剑产自齐国并州的官营作坊,运用了齐国术士綦毋怀文发明的宿铁法。此剑以宿铁即灌钢作刃,以柔铁即熟铁作身,还锻出了细腻美丽的花纹。
这种宿铁剑的锋刃坚硬而不易断裂,可谓刚柔兼济。其中最好的那种,一次能斩断三十层铠甲!
杨铮寂问:“何以见得我等手中的长剑,必定出产自齐国?”
司金大夫指着剑身道:“此处有北斗七星纹样,为并州官营作坊的标志。况且别处的作坊锻造不出如此精良的宝剑。此剑只可能出自綦毋怀文之手,或其亲传弟子之手,它实是宝物啊。”
杨铮寂问:“既然此剑异常精良,想必原属的主人也有身份?”
司金大夫毫不犹豫道:“必然。只能是王公贵族、朝廷重臣的。”
既然它原属的主人来头不小,很有可能在其流入大周时被登记造了册,从而留下一些痕迹。
杨铮寂即刻召唤布宪司胥吏,做出部署:
一人去夏官府,查战利品记录。
一人去宫中府库询问。
一人去城中的铁匠铺子打探。
总之必要竭尽所能找出此剑的源头。
一旦确定来源,那么离找到凶手也不远了。
何佼月看向他:“若这是齐国降将带进来的,你可有想好该如何查?”
这是最难办的。
这些年大周招降各国人才,自然也有从齐国投奔入周的。譬如说那画师向榕就是其一,他原本在齐国宫中师从画圣杨子华,杨子华画《校书图》时,就是向榕为之研墨铺纸的。
不过进入大周的齐国降将却很少。
荥阳公司马消难是其一。
司马消难十六年前就投靠了大周,不论是在齐国还是在大周都身居高位,倒确实有可能知晓这宝剑的来历。
可当下,司马消难的职位是大司寇,是秋官府的长官,统领布宪司、司宪司、司隶司等部门。
也就是说,他是杨铮寂的上官!
究竟怎么才能向上官开口提这事?
总不能直说:“此剑产自司马大人先前的母国,大人可否认得?”这听着像是在指责他屈节当了叛臣。
虽然杨铮寂与何佼月身上荣宠超常,可总得遵守官场的规矩,在明面上不可对大司寇不敬。
杨铮寂沉默半晌,后道:“容我想想。”
“我帮你想想。”何佼月也思忖着。
杨铮寂道:“先去访问死者亲眷。”此事更急迫。
“好,待我上完药。”何佼月说道,又开始准备使坏。
杨铮寂:“你不必去。我去即可。”
何佼月不满:“那怎么行?我若不去,如何能彰显我的用武之地?”
杨铮寂讥刺她:“你严加监视布宪司不就彰显了?”
何佼月:“……”
何佼月:“话不能说得如此难听。你说得如此难听,让我情何以堪?这世上若论说话最难听的还得是你杨大人。除了我,又有谁爱听你那难听的话。私以为你还是把话说得好听些吧!”
杨铮寂头痛:“闭嘴。你爱去就去。”
他忍不了那聒噪的蛙鸣了。
何佼月又得逞,飞跑去内室给自己上药。
杨铮寂背过身去,静静等候。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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