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说：“前方是明天，是下一个小时，是下一分钟，甚至是下一秒。”

空间答：“前方是眼睛所触及的地方，是胸口朝向的地方，是脚步所踩的地方。”

老师却道：“前方是你向往的、你没有走过的、充满无限可能的地方。”

乐安：“我已经没有任何向往，我所做的任何事情都得不到回报，没有成长，没有收获，每天都做着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我甚至不知道我的学生未来会是叱咤风云的一方霸主，还是毁天灭地的一代暴君，甚至或许只是一片尘埃。”

梓琪想了想：“我的向往是能在跑操的时候，和学生们一起锻炼身体。从开学到现在两周不到的时间里，我已经瘦了8斤，非常有成效。”

晓枫扶额：“别说了，因为压力太大，我回家一直吃东西，导致这周胖了3斤。我的向往就是拿到工资，出去吃好吃的，把钱全炫肚子里。”

轮到夜梦的时候，夜梦思考道：“下班。”

梓琪问道：“下班？”

夜梦：“下班之后的时间都是我自己的，我可以去做我喜欢的事情。”

梓琪同意道：“那我也喜欢下班，下班之后我可以出去吃火锅。”

晓枫问道：“你不是要减脂吗？”

梓琪道：“出去吃饭的时候，谁还在意减脂的事情，那都是吃完火锅之后的烦恼。”

回到乐安的视角，她仔细斟酌道：“或许，未来的某一天，我也能找到一个向往，小一点就可以，至少能支撑起让我成为教师的理由。太高大上的理由我负担不起，在领导眼中我只是一个小如尘埃的普通人，只能做好普通的事情。”

园小丁不知中了什么魔法，突然在3点21分整跳出来，大声道：“新的一天，新的生活，新的工作，让我们庆祝明天的到来吧！”

园小丁开始放爵士乐，伴着音乐朗诵美好的一天：“亲爱的教师们，你们是小小花朵的园丁，你们是高尚的园丁，你们是无私奉献的园丁。这个世界因你们的存在而美好，因你们的努力而进步。你们是世界的未来，是你们赋予了世界的美好，赋予了孩童般纯净的心灵。老师啊！我们高高在上的老师啊！我们仰望的神圣老师啊……”

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黑板擦拍在广播喇叭上。

“谁能让这个鬼东西闭嘴？”

“吵死了，还让不让人工作？”

“批作业都串行了，烦死了！”

园小丁的大喇叭被套上了鞋套，声音小多了，它还在慷慨激昂的演讲。

这个环节似乎是让大家放松身心，缓解工作疲劳，结果成了这样一幅吵闹的景象。

园小丁的演讲结束，下课铃响起。

下一节课是美食课，美食老师叫不接水也不去厕所的同学们站队去美食教室，一起准备下节课的食材。

哮凌云夹着水杯跑过：“做蛋糕咯，做蛋糕咯……”

汤小妹想要做一个汤风味的蛋糕，她在同千黎妙和画墨儿商量。

阿达霖挎着纳瑞斯的手臂一起去美食教室。

混不知追在后面：“我要吃蛋糕！”

玉霜语：“我们烤失败的蛋糕都给你。”

混不知：“太好了，我要都吃掉！”

花茗：“但是不可以吃掉我们做成功的蛋糕。”

混不知擦了一下口水道：“嘿嘿嘿，我会忍住的。”

夜梦瞧了一眼教室，还有没有没跟上的，见到骨小小和穷小奇在教室里翻找什么。

夜梦：“你们在找什么？”

骨小小被吓到，磕磕绊绊答道：“我们，我们是想要，要……”

穷小奇：“要做一个骨小小形状的蛋糕，我们在画模版。”

骨小小：“对！”

他们两个跑开了。

夜梦跟上，看到他们跑去美食教室，在后面叮嘱道：“不要在走廊里跑！”

骨小小和穷小奇开始快速行走，他们在转角看不见的地方突然加速。

夜梦来不及提醒，转头见到走廊另一侧围在一起的几个小怪兽。

是其他班级的，从空隙中见到靠在窗台边，一副悠闲样子的莉莉。

夜梦走上前，她绕过外围的怪兽，见到站在莉莉斜对面被数落的开膛手杰克，杰克·萨塔洛维奇，那个和三目真一郎打起来的小怪兽，也是乐安解决不了的事件参与者之一。

正在数落杰克·萨塔洛维奇的是血腥玛丽，她和莉莉站在一起，调侃杰克·萨塔洛维奇的暴躁。

杰克·萨塔洛维奇却在一旁打趣三目真一郎不堪一击。

夜梦拉过莉莉道：“你们聚在走廊里在干什么？堵住别人的路了。”

杰克·萨塔洛维奇靠到墙边，瞥了夜梦一眼，一点也不想走的样子瞧着夜梦。

血腥玛丽驱散周围的小怪兽：“散了吧，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就这一个欺负人的杰克。”

“你说什么？”杰克·萨塔洛维奇追过去假装踢她一脚，被血腥玛丽瞪了一眼跑开了。

莉莉解释道：“老师，没什么，就是和朋友们聊天。”

夜梦：“美食课快要开始了，美食老师让大家提前去美食教室做准备，他们都去了，你快跟上。”

莉莉激动问道：“美食课？今天做什么好吃的？”

夜梦：“蛋糕。”

莉莉朝她的朋友挥手道：“玛丽·柯萨奇，我去上课了，有空见！”

刚赶走杰克·萨塔洛维奇的玛丽·柯萨奇站在走廊中央，朝莉莉回道：“啊，下次见！”

玛丽·柯萨奇颇有一副大姐大的姿态，她走开后，走廊又恢复了通畅。

下节课是连续两个小时的数学课，夜梦将上周和本周所有留过的习题卷子夹在夹子里，带到教室，她打开投影，一点点调试卷子的大小，反复走到教室中央，查看字迹的清晰度。

屏幕的光线总是有些发散，或许是年纪的问题，也或许是视力不如过去，无论她怎么调试，后排总是有些模糊，带着光影的眩晕感。

一旁的黑板上的粉笔自己倒是很清晰。

教导主任从教室门口经过，注意到夜梦的教导主任问道：“夜梦，你们班这节课是什么课？”

夜梦：“美食课。”

教导主任：“你快去美食教室帮美食老师，让学生们注意安全，别受伤了。”

夜梦将投影关上，道：“好，我马上就去。”

教导主任：“快去，受伤了我们解释不清。”

第一次进入美食教室，扑面而来美食的香气，下一秒便卷来焦糊的气息。

玖璃：“怎么又糊了？我漂亮的尾巴蛋糕，怎么还塌了？”

草人妹妹：“小晴，你看我做的小太阳蛋糕。”

小晴：“哇，和我的太阳一模一样呢，我做的是云朵。”

草人妹妹：“我最喜欢的就是温暖的太阳了，和秋天稻田的颜色一样。”

鼠琪琪端着自己的坚果蛋糕走向冷冻室固定形状，路过阿达霖和纳瑞斯身旁：“是天使和恶魔的翅膀？”

阿达霖：“猜对了，这是我们的旷世之作！迷途中的羔羊啊，请让我们为你指引方向吧！”

夜梦将僵仔烤好的坍塌蛋糕山从冷冻室取出，交给僵仔，并接过鼠琪琪的蛋糕放入冷冻室内塑形。

冰霜拿着彩色奶油，看着眼前的蛋糕，不知从什么方向下手。

她灵机一动，将带着手套的爪子按在蛋糕上，轻轻去掉周围多余的地方，将爪子缓慢挪开。

冰霜满意地舔着一次性塑料手套上的奶油，爪子形状的蛋糕完成了！

夜梦守在冷冻室前，帮小怪兽们接送蛋糕。

美食课有趣多了，小怪兽们都在认真地制作属于自己的蛋糕。

美食老师：“还有十分钟下课，做完蛋糕的同学可以举手示意老师，老师为你的作品拍照评分，算作今日的课堂作业成绩。”

玉霜语高高举手道：“老师，这边，我们做完了！”

美食老师走过去道：“太漂亮了，91分。”

玉霜语开心道：“谢谢老师！”

混不知在身后徘徊问道：“可以吃了吗？”

玉霜语将花兔子蛋糕端给混不知：“给你了。”

混不知连带盘子一口吞下：“多谢，好吃！”

花茗的鲜花园91分，混不知：“好吃！”

玖璃的开花尾巴92分，混不知：“好吃！”

僵仔的坍塌蛋糕山90分，混不知：“好吃！”

……

阿达霖和纳瑞斯的天使与恶魔97分，混不知：“嗝，吃饱了。”

下课时，美食老师说：“大家把身边的工具、盘子清洗干净摆放在原来的位置上，就可以离开了。”

小怪兽们一窝蜂冲出美食教室，在门口排队，等待两小时自习课之前的体育活动的开始。

夜梦：“谁的工具没有清洗干净就跑出去了？”

美食老师：“穷小奇！你桌子上的工具呢？还有骨小小，你的呢？”

穷小奇和骨小小拿着做蛋糕的工具在队伍中说笑。

夜梦上前问道：“穷小奇，骨小小，你们两个手中拿的是什么？怎么还把美食教室的工具拿出来了？”

穷小奇和骨小小连忙跑回教室，将手里的工具放回去，道：“忘了，忘了。”

美食老师清点好工具后，问道：“工具全了，大家的盘子呢？”

最后一个洗完工具的哮凌云从美食老师身旁走过：“全被混不知吃啦！”

四班的队伍跑掉了，哮凌云追在后面，美食老师扶着头叹气。

夜梦：“我回去说说他们。”

美食老师见怪不怪的样子道：“没关系，每次上课有点耗损是正常的，他们没像上一个学年，把教室拆了、改造成古战场风，就万幸了。”

夜梦震惊地跟上前方的队伍，古战场风究竟是什么风？

4:25，四班的小怪兽们到达操场指定的位置，天空仍旧是炫彩的橘黄色。

相较于其他人已经晚了五分钟，空位被压缩地很小。

玉霜语：“老师，今天的体育活动也是跳绳吗？”

夜梦点头：“是的，大家注意安全。”

大部队开始摇起大跳绳，小怪兽们排着队争先恐后上去接力。

不喜欢一起跳跳绳的千黎妙、冰霜、纳瑞斯等围在夜梦身后。

跳累的玉霜语下来换人，她走到夜梦身旁，一屁股坐在操场上。

玉霜语好奇：“老师你多大了呀？你看着好年轻”

被吸引来的布卡道：“老师一定是零零后，看着像哥哥姐姐的年纪。”

冰霜调侃：“你的哥哥姐姐都几千岁了吧？”

布卡摸着脑袋：“好像是的，老师你多大呀？”

冰霜：“老师一定很年轻，90后？零零后？”

在校园年轻的教师总是会被欺负，不光是调皮的小怪兽们，还有不相信年轻教师能力和责任感的怪兽家长们。所以大家都会不自觉地将自己伪造的更年长，或者说让自己看上去更有权威一些。

被问得不得不回答的夜梦随口道：“80后。”

80年之后二十多年也是80年之后！

玉霜语震惊：“啊！老师你和我们爸爸妈妈一个年纪？”

布卡：“真的看不出来！”

冰霜：“那老师已经结婚了吗？”

千黎妙道：“老师骗你们的。”

小怪兽们：“哦~”

纳瑞斯：“老师你会每天化妆吗？”

夜梦：“不会每天，没时间化妆。”

布卡：“老师你住哪啊？”

福斯克：“住房子里呗！”

冰霜：“老师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这种问题算是隐私，说出去也会成为攀比的素材，对自己和其他老师都不好，但又不能不回答问题，夜梦道：“不知道。”

莉莉拉着玛丽·柯萨奇跑过来问道：“老师你有对象吗？”

夜梦：“不知道。”

玛丽·柯萨奇逗乐：“老师你好漂亮！”

夜梦：“谢谢！”

玛丽·柯萨奇拉着莉莉大笑着跑开了，玛丽·柯萨奇：“你班老师真有趣。”

莉莉：“你欺负我班老师，我要去欺负你班老师去。”

从高年级活动区域走过来的梼凶狠拦住了玛丽·柯萨奇的路，玛丽·柯萨奇瞬间转换灵动的样子，站在梼凶狠前，不自然到让莉莉忍不住笑出声。

梼凶狠摸了摸玛丽·柯萨奇的脑袋，将手里的零食袋子递给她：“你先拿着，放学我去找你。”

玛丽·柯萨奇柔声道：“谢谢。”

见到莉莉，梼凶狠道：“你表哥快出来了？”

莉莉不屑地回：“谁知道他呢。”

梼凶狠走后，莉莉在玛丽·柯萨奇身后模仿着玛丽·柯萨奇的语气重复道：“谢谢，谢谢……”

玛丽·柯萨奇甩开莉莉：“你好烦！”

莉莉随手拿走一小包零食道：“你们两个怎么走一起去了？”

玛丽·柯萨奇抢走那包零食道：“要你管？”

玛丽·柯萨奇撞见偷偷跑出去玩的穷小奇和骨小小：“你们两个，东西呢？”

穷小奇摸摸脑袋，拉着骨小小跑开道：“被老师收走啦！”

玛丽·柯萨奇叹气：“呵，没用的东西！”

被留在原地的莉莉坏笑道：“哈，怪不得你刚才在打我老师的坏主意，劝你们不要动她，她可是我的‘猎物’。”

魔鬼的声音隐藏在黑暗的角落，逐渐生长。

嘭！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从远处传来，天空升起灰白色的烟团。

操场上的小怪兽们被吓得坐在地上，广播大喊：“大家注意安全，排好队伍，班主任有序带回班级！”

纷乱和嘈杂之中，夜梦清点好小怪兽们的数量，按照班级退场的顺序将他们带回教学楼。

街道上此起彼伏的鸣叫声响起，接二连三的车队朝爆炸声的方向驶去。

惊恐和喊叫声蔓延在整片爆炸区，气氛格外紧张。

回到教室，小怪兽们似乎习以为常，一点也没受到影响。

布卡：“老师，下节课是什么课啊？”

玉霜语：“数学课，黑板上写着，诶？谁把最后的数学课擦了？”

哮凌云抱着头道：“我擦的，数学题写不下我就把那个字给擦了。”

夜梦见没有人需要安慰，道：“有要去厕所的快去，一会上课后就不允许上厕所了，两个小时之后放学才能回家上厕所。”

小怪兽们连忙去上厕所、接水、休整。

教导主任：“夜老师，明天有重要活动，让学生们在明天早自习之前将后面黑板的手抄报画好，再把走廊上的手抄报换成本学期新的。”

夜梦疑惑：“后面的手抄报有什么要求吗？”

教导主任：“前几天不是让学生们做了手抄报吗？选几张好看的贴上去，让学生们设计一下就行。”

夜梦去办公室将手抄报取来，带着教室内没有事情的同学将后面的大黑板设计一下，并将走廊的手抄报更换好。

后面的黑板报比较麻烦，没有完成的部分留给明天早自习继续完成。

4:40分准时上课。

夜梦：“大家把上周和这周的作业卷子拿出来，我们对一下答案并讲解一下。”

由于作业和习题只能在这节自习课讲解，所以题目有些多，只算对答案的事件就有半个小时。

每张卷子上都有一些难题，数学组的要求是挑几道题讲解，没有全部讲解的时间，而且小怪兽们的注意力有限，持续听课一个小时可能就是极限了。

自习课要求前半节上课，后半节自习，自习期间可以去前面找老师解答有疑问的题目。

夜梦挑着手中6张作业卷和3张课堂习题卷的题目讲解，她讲到一个5:40，自己都有点讲不动，小怪兽们也都不知走神到什么地方去了。

看着手中还有3张课堂习题卷，夜梦问道：“剩下的卷子里面有不会的题目吗？”

没人回答。

夜梦：“剩下的时间大家开始自习，有问题的可以来问我。”

小怪兽们翻出其他的作业开始写今天的作业。

有小家伙在叹气：“哎！作业好多啊！”

“就是，数学、文学、人类语有作业也就算了，体育课、音乐、科普、计算机、美食都有作业，完全写不完，更别说还要背好多东西。”

“别说了，我上节音乐课的背诵还没背，祈祷老师别提问我，我这几天都没时间背，我还要去补课班。”

“对啊，还有补课班的作业。”

“我的生命里全是作业，作业从早补到晚，写也写不完！”

夜梦愁苦地看着手中没讲完的卷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讲一下，时间长了，大家都忘记了。即便是今天讲题，也错过了刚做完后第二天讲习题的最佳时间。

新课不能讲习题，但是数学每天都是新课，根本没有时间讲错题。

午休只能睡觉，这种重要的时间不可以占用。

福斯克来问题，夜梦以为是没讲的卷子打算给他讲完再提醒大家一下，没想到，他问的是讲过的卷子中“简单”的习题。

花茗也来问题，是讲过的习题中还是不明白的部分。

有时候真的不明白自己上课究竟有什么意义，讲了新课、练习了，但是没有时间讲习题，讲了习题也是一笔带过不知大家究竟会不会。

重要的是，这个年纪的小怪兽们，注意力不高，需要一步步带着走，或者说要一个个认真带，才能领入门。

但是夜梦没有那个时间，一节课45分钟，她不知如何兼顾所有的学生。

大概，这就是学生们去补课班的原因吧！

既然补课班变成学习的地方，那学校呢？

难道真的就是玩乐的地方吗？

夜梦感到一丝无力感，她第一次体会到乐安说的“没有意义”，每一天好像只是在度日。

她更解决不了学生们的问题，八俣峳七对于没有爸爸妈妈的疑惑，萨萨丝对于环境变化的不适和恐慌……甚至是二年三班红豆泥的困境。

玉霜语抱怨道：“老师，作业好多，我们为什么要写作业呢？”

夜梦：“练习一下学习到的新知识。”

可是练习之后呢？批改后的错题也没有时间讲解，也不知道改正后是否真的学会了。

哮凌云随口问道：“老师，我们为什么要学习啊？”

夜梦：“追寻更好的生活，为了让未来有更多的选择。”

选择？选什么呢？

在这个怪兽们的世界上，即便努力学习，即便找到了“好工作”，未来也只会成为像君昊隔壁的木乃伊一样，为工作奔波到昏倒在家门口的地板上，也无人知晓。

似乎有什么东西蒙蔽住了双眼，让夜梦看不见未来、看不见希望，永远无助地徘徊在被命名为“年轻人的困境”中。

叮！

教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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